“林文铮……”闫益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绝望的颤抖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祈求,“你最好别是……你他妈千万别是……”
他宁愿她只是林昊甫那个畜生的女儿,他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恨意与报复,也不想面对那个可能颠覆一切,让他无地自容的真相。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的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爷!三爷!”
一个漕帮负责外围搜寻的年轻汉子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棉袄领子都跑散了,额头上全是汗,不停地呼着白气。
“有兄弟瞧见……约莫两刻钟前,有辆黄包车拉了一个年轻姑娘,在西街口下的车!看身形和打扮,跟咱们要找的人很像!”
“西街?!”
闫益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因为动作太猛,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发黑,却死死用手撑住旁边的桌子。
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木头里,凭着那股蛮横的劲儿硬生生站起来。
“走!全都跟老子去西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翻出来!”
他嘶吼着,就要往外冲。
“老三!”
闫朗闻声转身,快步上前想要阻拦,动作间碰倒了桌沿的茶盏。
细白的瓷盏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深褐色的茶汤溅湿了他的裤脚和光亮的皮鞋。
但闫益早已像一头被刺激到的受伤野兽,不管不顾地冲下了楼梯,却在茶楼门口猛地回头,朝着楼上闫朗的方向,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二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那声音里,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楼上,闫朗盯着地上那摊不断扩散的茶渍和碎裂的瓷片,手指在身侧缓缓攥紧,骨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刻,西街引河道边。
林文铮正提着藤箱,忍着一阵阵脚踝处传来的,几乎令她眼前发黑的剧痛,加快步子朝西街口另一个方向赶去——
那里有去往城南租界的电车线路,租界鱼龙混杂,或许可以暂时在那儿避避风头。
冷汗早已浸湿了她身上单薄护士服的内衬,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口罩下的呼吸灼热而急促。
湿发粘在额角和颈边,更添狼狈。
这里离码头和漕帮的眼线实在太近,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她必须尽快赶到街口,设法拦一辆黄包车,或者挤上电车,赶往相对安全的城南。
眼看着不远处已有几个黄包车夫蹲在墙根阴影里等活儿,就在她距离最近的那个车夫还有几十步远时——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陡然从左侧的石拱桥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路人此起彼伏的惊呼。
“哎呀!有人掉下桥了!”
“是个姑娘啊!”
“快救人啊!谁会水?”
“要出人命了!”
“天老爷,这大冷天的!”
林文铮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西街口附近连着一个有些年头的石拱桥,桥下是通向码头外海的内河引水道。
平日运送些城内货物,河水不宽,却因连通外海而深且急,这个季节更是冰冷刺骨。
此刻桥栏边已经聚拢了七八个路人,正指着桥下惊慌议论,脸上多是惊骇,焦急与爱莫能助的无奈。
“谁去喊巡警?还是叫码头上会水的爷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