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无伦次,眼底尽是猩红的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躁,那样子竟有几分罕见的狼狈与恳求。
闫朗停下脚步,在门口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深邃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压得闫益心头一窒,竟有些不敢直视。
最终,闫朗挪开视线,对抱着孩子的阿钊吩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条理:
“进去把人都松绑了,请个大夫给许老板来看看。然后让我们的人都撤到宅子外面守着,不许进屋,更不许惊扰里面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厅堂和厢房紧闭的门,又道:
“派人去‘悦宾楼’订一桌像样的席面,再买些孩子喜欢的点心吃食送过来。折腾了这半日,怕是都饿了。”
阿钊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爷,这……”
这哪像是看管仇家,倒像是善后安抚?
“照做。”
闫朗不再多言,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他不再看闫益,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门外阳光下等候的黑色汽车。
闫益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上半干的血渍和冷汗,也顾不上额头伤口和浑身的狼狈,紧跟着钻进了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汽车引擎轰鸣,朝着连城码头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片灰尘。
与此同时,林文铮已在西街口下了黄包车。
此处离喧闹的客运码头只隔着两条纵横交错的街巷,而信誉颇佳的“永丰行李房”就隐在其中一条不起眼的窄街里。
这是连城的老字号,专做行李物品寄存生意,规矩向来是“银货两讫,不问来路”,最适合她此刻的情形。
门面不大,灰扑扑的招牌历经风雨,里头却深得厉害。
一排排厚重的松木寄存柜带着黄铜锁头,密密匝匝排列着,几乎抵到后墙,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灰尘和防虫药草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的伙计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手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头也不抬。
“存还是取?”
“取。”林文铮压低嗓音道,“姓文,一天前存的,一只青褐色藤箱。”
老头翻了翻桌角那本毛边账簿,手指在某一栏点了点,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身踮脚从里间高架上提出一只半旧的藤箱,放在柜台上。
林文铮快速检查了一下锁扣和箱体——
完好无损,锁头上她留的细微记号也还在。
她暗自松了口气,付清保管费,提起箱子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