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朗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烟雾更浓。
吴德贵坐在上首,嘴里斜叼着烟,正眯眼瞧着桌上的牌局,左右围着几个面目凶悍的汉子,都是他豢养多年的打手。
桌上散落着酒瓶、花生壳和零散的铜板钞票,一派乌烟瘴气。
听到门响,他不耐烦地抬头骂了一句:
“谁他妈……!”
待看清逆光站在门口那道冷峻挺拔的身影时,叼着的烟卷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骂声卡在喉咙里。
但他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那双三角眼里便闪过阴鸷与权衡。
他推开牌,慢慢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闫二爷大驾光临。稀客,稀客啊!”他挥挥手,示意屋里其他人稍安勿躁,自己则绕过桌子,拱了拱手,“二爷这么晚来我这破地方,不知有何指教?来来,快请坐,上茶!”
话虽客气,却无多少敬畏,更多的是带着一丝江湖老油条的圆滑试探。
手下人报信说那姓林的女大夫是闫朗的人,他心头当时也是一惊,但随即又生出一股被冒犯的戾气——
他的人不过是“请”那女人聊聊,闫朗就亲自找上门来?也太不把他吴德贵放在眼里了!
“茶就不必了。”闫朗站在门口阴影与屋内光亮的交界处,没动,“我今天来,是跟你算算账的。”
吴德贵心里一沉,面上却故作恍然,一拍脑门: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只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手下那几个瞎了眼的蠢货也是个没规矩的,冒犯了林大夫……我,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们了,回头我一定亲自带人去给林大夫赔个不是。您看……”
“你和你的人,是今天才不懂规矩吗?”闫朗打断他,镜片后的眸光泛着冷意,“上工时间聚众赌博,酗酒抽烟,把码头货仓当成了你们家的酒馆赌坊。上一回,烟头乱丢,差点点燃了堆放在丙字仓的棉纱,惊动了巡捕房,是谁给你擦的屁股?”
吴德贵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如今更好了,”闫朗的声音沉郁,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带头上工饮酒懈怠,疏忽巡查,导致货箱堆垛坍塌,出了人命关天的事故!伤者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吴德贵,你是觉得我闫朗好说话,还是觉得这漕帮的规矩,已经管不住你了?”
吴德贵脸色微变,知道闫朗这是要算总账了。
他手下来路三教九流皆有,一向散漫惯了,以往漕帮事务繁忙,只要不捅出大篓子,上面多是敲打罚款了事。
没想到这次竟大有揪着不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