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铮随手将火关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安静了片刻,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时,那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低低地传了进来:
“是我。”
是闫朗。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
“买了点吃的,放在门口。记得拿进去。”
说完,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彻底消失。
林文铮愣在门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猫眼前向外望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人影。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轻轻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袋静静地放在门口的地垫上,袋口敞着,隐约散发出温暖香甜的气息。
她迅速弯腰将纸袋拎了进来,关好门,反锁。
打开纸袋,里面是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糖油饼。
饼皮烤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翘起,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糖油饼,她住院时,他也曾买过。
林文铮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温热的糖浆在口中化开,混合着面粉朴实的香气,甜而不腻,正好抚慰了空乏的肠胃。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慢慢地吃着糖油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简单却温热的食物,悄悄熨帖了一下。
闫朗从林文铮的公寓出来后,第一时间找了一个街角电话亭,拨通了闫府。
“钱叔,是我。”闫朗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低沉,“派人去码头盯紧吴德贵,我一会儿到。还有,阿钊若回府上,让他开车到码头接我。”
“二爷?”钱叔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担忧,“这么晚了,您要单独去码头?要不要再多安排些人手过去?”
“不必。”闫朗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他抬手拦下一辆空黄包车。
“码头。”
车夫应声,抄起车把,小跑起来。
夜里的码头比租界要喧嚣得多,即便已近子时,仍有零星的装卸工人在货堆间忙碌。
闫朗没让黄包车师傅走正门,而是从侧边一处不起眼的小巷拐了进去。
巷子尽头有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
到了地方,闫朗付了车钱,黄包车夫很快消失在来路。
闫朗推开门,里面是码头堆放杂物的后院,堆满了废弃的货箱和工具。
一个精瘦的汉子正蹲在屋檐下抽烟,见有人进来,警觉地站起身。
待看清来人的脸,他立刻掐灭烟头,快步迎上来。
“二爷!”汉子压低声音,“吴德贵那老小子在他那个棚屋里,附近我们的人都已经清了场,今晚没什么外人在。”
闫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远处那排低矮的平房。
“二爷,您这是要亲自过去?”汉子犹豫道,“那老小子阴得狠,手底下还养了几个打手,都是亡命徒。您看要不要带上几个咱们的人一起……”
“不必。”闫朗解开大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你们守在外面,任何人不许进。”
“是。”
闫朗很快找到了吴德贵惯常待的那间靠着简易工棚搭建的“办公室”。
木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粗嘎的笑骂和骰子在碗里碰撞的清脆响声,夹杂着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浑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