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黄的路灯与车内光线的交织下,露出一张年轻清秀的面孔。
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眉眼精致如画,正是最好的年华。
她穿着朴素干净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外罩一件手织的浅灰色开襟毛衣,未施粉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梳成了两条油光水滑的粗麻花辫,辫梢规矩地系着朴素的深蓝色头绳。
此刻,她微微探身,倚着车窗,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仰慕,殷切地望着闫朗。
“朗哥哥,您不一起吗?”
一句“朗哥哥”,语调温软,在这夜色里听来格外清晰,却让林文铮头皮莫名一麻。
这规规矩矩,低眉顺眼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古早言情剧里青梅竹马,温婉可人“妹妹”的影子。
这是林文铮第一次见闫朗身边有年轻的女伴出现,且是这般亲密称呼,这般姿态。
难道……这就是他心底的那位“白月光”?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一闪而过,林文铮随即又暗自哂笑。
长着闫朗那样一张禁欲冷淡的脸,若说他偏好这种外表清纯如水的“小白花”,似乎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潜意识里又觉得,他那张棱角分明,藏锋纳锐的脸,似乎更适合妩媚张扬的那种……
不,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林文铮下意识地,朝车里又多看了两眼。
闫朗并未回应那姑娘的话,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仿佛那声“朗哥哥”和殷切的目光并不存在。
他只是又对阿钊催促了一遍:
“开车吧。”
“朗哥哥,您……”
车里的董小姐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盈盈,带着不舍。
但阿钊已经利落地应声,迅速发动了引擎。
黑色轿车平稳滑出,很快便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车尾灯的光晕彻底看不见,闫朗才松开了握着林文铮手腕的手。
“走吧,”他语气平常,仿佛再自然不过,抬步朝着不远处的电车站走去,步履从容,“再不走,恐怕真要错过最后一班电车了。”
林文铮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她快走两步跟上,迟疑道,“你要坐电车?”
闫朗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瞥了她一眼,昏黄路灯在他镜片上划过一道流光。
“怎么,”他反问,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电车只准你坐,不准我坐?”
林文铮一时语塞。
她抿了抿唇,终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了上去,与他隔着半步的距离。
夜晚的街道清冷了许多,电车站只有零星两三个晚归的乘客在瑟缩等候,缩着脖子,呵出白气。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来,停下。
车门打开,闫朗很自然地示意林文铮先上。
车厢里人不算多,空位还有几个。
林文铮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闫朗很自然地坐在了她身旁——
不是紧挨着,中间还留着约莫一掌宽的礼貌距离,但也不算远。
电车老旧,行驶起来晃动不小,两人之间那点空隙,恰好能让彼此的衣料偶尔因车厢的颠簸而轻微摩擦、触碰,又迅速分开。
车窗玻璃映出车内模糊的人影和窗外流动的灯火。
林文铮一直偏头看着窗外,却依然能感觉到身侧的存在感,以及偶尔掠过的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固执地侵入她的感知。
闫朗则放松地靠在不算柔软的木质椅背上,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无处安放,膝盖不可避免地几乎要碰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