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租界街道,比方才经过的闹区要安静、整洁许多,路灯也明亮一些。
空气中飘着不知何处传来的淡淡花香,清冽微甜。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文铮拎着自己的医药箱在街边站定,对跟在身后尾随下车的闫朗轻声道。
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他肩头,将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映得有些反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文铮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再次颔首。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说完,她便要转身往公寓方向走。
“林文铮。”
闫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脚步顿住,侧过脸看他。
“你是怕我知道,你新搬的家在哪儿?”
他缓缓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文铮闻言,轻轻吸了口气,转回身面对他。
“以闫二爷的能力,真想查我住在哪儿,恐怕不用等到现在,更不需要亲自‘送’这一趟。”她抬眼看他,目光清亮,带着一丝自嘲的坦然,“我只是单纯地不想麻烦您而已。毕竟您日理万机,不好让您多送一程。”
闫朗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迈开步子,越过她,不紧不慢地径直朝着她刚才走的方向踱去。
林文铮:“……”
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在昏暗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迟疑了一瞬,只能跟了上去。
夜风里,传来他一声极轻的哼笑,低沉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怕麻烦我,”他侧目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眸光在夜色中幽深难辨,“还是怕我……纠缠?”
林文铮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闫二爷这话说的,”她语气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巧的意味,“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以您现在的身份与地位,多少人想抱紧你这条粗大腿都来不及呢。我这不过是识趣,知道分寸,不敢过于叨扰,所以才……”
她话还没说完,闫朗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抱大腿’?”他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新鲜的词感到一丝困惑,但以他的敏锐,很快又被了然取代——
他虽头一回听这说辞,但结合语境,意思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略一沉吟,便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那你想不想……抱紧这条‘粗大腿’?”
林文铮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反问,噎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你看,想抱的人那么多,也轮不到我……”
“那我让你抱,”闫朗打断她,脚步未停,声音却低了几分,在寂静的街巷里清晰得近乎一字一顿,“你会……抱紧吗?”
林文铮心中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话……这语气……
几乎是瞬间,一些被强行压进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沉重的呼吸喷在耳畔,手臂收紧,将她禁锢在滚烫的怀抱里,几乎揉碎;压抑到极致,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混着汗水与喘息,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抱紧……文铮,抱紧我……”
那一夜的荒诞、混乱与疯狂,事后冷静下来,她也曾复盘剖析过。
若说谁是纯粹的受害者,如今想来竟真不好简单评断——
毕竟药是闫益下的,而闫朗……却实实在在“纾解”了她一夜的痛苦。
在那个失去理智,只剩本能的过程中……他至少可以顺势而为,甚至放纵,但他大多数时候的克制与引导,他忍受的煎熬,恐怕并不比她少。
她自认心性坚韧,无心情爱,可偏偏对那一晚的某些细节,尤其是那个平日里冷心冷情、端方自持的男人,用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狠劲的语气,说出的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骚话”……毫无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