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文铮刚进诊室,换好白大褂,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请进。”
齐景明顶着一双明显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显然刚下夜班。
“景明哥?”林文铮刚坐下,有些诧异,“你还没回去休息?”
“文铮,”说着,齐景明不忘反手关上门,甚至还谨慎地落了锁,“出大事了。”
见他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模样,林文铮第一个念头便是——
“吴把头又来闹事了?还是昨天送来的伤员……”
“吴把头,他死了。”齐景明忽然道。
“死了?”林文铮一惊,抬眸看他,“怎么死的?”
齐景明快步走到诊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
“说是溺毙。尸体是今早在码头的浅滩上被人发现的,包括吴把头一共六具,其余五人都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打手。发现时人都泡得发胀了,场面……很不好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
“麻烦的是,今早警务处的处长程斌亲自带队去了闫府,把闫二‘请’去了警所,美其名曰‘协助调查’。”
“吴把头的死跟他有什么关系?协助调查?”林文铮的声音冷了几分,“理由呢?”
“昨晚,闫二去了码头,跟吴把头起了冲突,还跟他那帮人动了手。”齐景明语速加快,“听说,闹得动静不小。吴把头的手筋当场就被挑了,他手底下的那几个也都伤得不轻。这事儿,在码头那边都传开了,想捂都捂不住。闫二……他自己也受了一点伤。”
话落,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说……闫二爷,昨晚去了码头?”
她缓缓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齐景明盯着她的眼睛,试探着开口,语气变得复杂。
“文铮,你觉得……会不会是闫二知道吴把头昨天在医院为难你,所以为了替你出气,然后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不会。”
林文铮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齐景明愣了一下。
“你这么肯定?”
林文铮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向他,缓缓道:
“首先,你太高看我了。闫二爷行事,自有他的考量和分寸,绝不会仅仅为了替谁‘出气’,就如此大动干戈,授人以柄。”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簿粗糙的纸页边缘,声音更沉静了几分,“其次……你也看低了他。”
“看低?”
齐景明不解。
“嗯。”林文铮点头,“惩戒立威,或许;但赶尽杀绝,不留余地,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他若真想除掉谁,有一百种更干净利落的法子,而且他手下有的是人愿意替他动手,何必亲自出面,还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齐景明听罢,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一直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松弛了些许。
“我就猜,你会跟我想得一样!”他吁出一口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不过……现在麻烦就麻烦在,警务处的程斌程处长,这人是出了名的‘见风使舵’‘拿钱办事’。背后不知道收了多少家的‘孝敬’。这次他这么积极,天不亮就亲自上门拿人,只怕是背后有人想借此机会,把事情彻底闹大,搞垮闫二。码头这块肥肉,有多少人盯着呢!”
林文铮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齐景明看着她这副平静的反应,忍不住问道:
“文铮,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
闫朗……他在连城那可是叱咤风云,手腕了得的大人物,轮得到她一个小大夫去担心吗?
林文铮看向齐景明,语气平和,甚至唇边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安抚的弧度。
“齐医生,你也累了一夜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件事……警方既然介入,自然会调查清楚。而我,现在也该出诊看病了。”
她站起身,走到诊室门口,伸手拧开了刚才被落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