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咖啡馆”离医院不过百步之遥,门面不大,装潢是时下流行的西式风格。
墨绿色的遮阳棚下,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陈列着各式精巧的西点。
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只有零星两三桌。
空气中浮动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混合着淡淡的奶甜味和留声机里流淌出的舒缓爵士乐。
三人选了靠窗的卡座坐下。
李望之做主,点了一壶锡兰红茶,几样小巧的西点——
奶油泡芙、提拉米苏、核桃塔,以及一碟洒了糖霜的松饼。
“不喝咖啡吗?”
林文铮看了眼菜单,随口问道。
“想着你刚恢复,还是少喝咖啡为好。”李望之对上她询问的目光,温声解释,“红茶暖身,更适合一些。”
李望舒在一旁偷笑,被哥哥淡淡瞥了一眼,这才收敛了些,转而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店内陈设。
然后,她的目光又转回林文铮身上,眨了眨眼,“林姐姐,你真好看,穿什么都好有气质。就是瞧着……似乎比上次见面时还要清减了许多?”她转头看向正在斟茶的李望之,语气天真,“哥哥,你说是不是?”
李望之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闻言抬眸,目光自然地落在林文铮脸上。
依旧是未施粉黛,但剪短了头发之后,衬得脖颈修长,自有一番清爽飒爽的气质。
“林医生如今在医院工作,想必一定很繁忙,”他将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轻轻推到林文铮面前,声音温和,“救死扶伤是功德,但也需多保重自身才是。医院里病人杂,病症也多,最是耗神费力。”
林文铮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多谢李先生关心。如今在儿科,患者并没有太多。况且,”她顿了顿,看向正小口咬着松饼的李望舒,唇角微弯,“若身体真不妥,院方也不会允我当值。李小姐不必担心。”
李望舒咬着银叉,戳了戳面前的奶油泡芙,嘀咕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林姐姐该好好将养一阵。那日落水多冷啊,你自己也冻得不轻。母亲常说,女子最忌寒气入体,若调理不当,会影响日后生养。所以得……”
“望舒。”李望之轻声打断,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刚入口的红茶险些呛着。
小姑娘言语直率,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只是这话题着实有些私密了。
林文铮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兄妹二人一个温润守礼,一个天真烂漫,相处起来令人放松。
她温声道:“嗯,你说得对。不过放心,我是真的已经无碍了。只要日后注意保暖,不会留下病根的。”
这时,李望之从西装内袋再次取出那个暗红色洒金封套,双手递到林文铮面前。
“林医生,这是家祖父七十寿宴的请柬。”他语气郑重,“家祖父特意嘱咐,务必亲自将请柬送到林医生手中。寿宴定于本月初八,在李家寒舍举办。若林医生得空,万望赏光。”
那请柬以暗红底洒金云纹绫绢为面,边缘以银色丝线绣着祥云纹,封口处盖着李家的私章,朱砂印泥鲜艳夺目。
林文铮双手接过,心中微动。
李家老爷子竟亲自点名邀她赴宴,这份礼遇,着实不轻。
“李老先生太客气了。”林文铮将请柬仔细收好,抬眼看向李望之,“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如此厚待。”
“当得起。”李望之看着她,目光专注。
李望舒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舀了一勺提拉米苏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才含糊不清地说:
“林姐姐你一定要来呀!祖父寿宴可热闹了,还会有堂会戏,请的可都是‘庆喜班’的名角!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园子里的西府海棠这几日正好开了,粉粉白白一片,可漂亮了!到时候我陪林姐姐赏花。”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
李望舒说起近日在女子学堂的趣事,李望之则偶尔提及一些连城近日的文化讲座和书展,气氛融洽自然。
林文铮大多时候安静聆听,偶尔回应几句,唇边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意。
她注意到,李望之虽出身世家,谈吐文雅,见识广博,却毫无纨绔子弟的浮夸之气。
他待人接物极有分寸,既不过分热络令人不适,也不显冷淡疏离,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种恰到好处,源于良好的教养,也源于一颗懂得尊重他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