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去,仔细审审。”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看看他都知道些什么?上次码头截货,背后除了东洋人,还有哪些人伸了手?若有用,撬开他的嘴;若问不出什么,或是骨头太硬……”
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直接处理干净,别留后患。”
“是,属下明白。”手下躬身应道,随即迟疑了一下,“东家,方才那位姑娘……瞧见了我们行事,会不会……”
“查一下她的身份。不必惊动,弄清楚来历即可。”许伯钧打断他,目光深邃,“她是个聪明人。”
聪明,且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清醒。
许伯钧最后看了一眼林文铮离开的方向,转身,长袍衣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朝着巷子更深的阴影处走去。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巷子却重归寂静。
按照男人指的路,林文铮很快走出了那迷宫般令人窒息的后巷,重新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大街上。
街上行人往来,黄包车铃铛作响,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将她从方才那个血腥、冰冷、充满暴力和绝望的世界里猛地拽了出来。
她站在街边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深深吸了几口气,初春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却依旧驱不散心底那层厚重的寒意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黏腻。
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装着空枪的锦盒,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扔进阴沟里,眼不见为净。
扔了又如何?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改变,徒增麻烦。
这玩意儿,或许……以后还有用。
最终,她还是把它塞进了纸袋最底下。
经历了这么一遭,林文铮彻底失去了任何继续闲逛的兴致,只觉得身心俱疲,从骨头缝里透出深深的倦怠。
她抱着东西,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裹紧了身上那件昂贵的墨绿色丝绒大衣,便低着头,汇入了往来的人流,朝着租界公寓的方向默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