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东洋人前扑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得意猥琐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深蓝色的和服前襟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正在迅速扩大,洇开一团暗红,湿热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砸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再不动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文铮甚至没看清子弹是从哪里射来的。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蔓延开来,染红了石板缝隙里的青苔。
矮胖东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酒瞬间醒了大半,脸上的淫笑和凶狠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猛地扭头看向枪响的方向——
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站了一个男人。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袭深灰色暗纹锦缎长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对襟马褂,腰间系着一条玄色宽带。
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端正。
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右手握着一把枪口尚在冒烟的手枪,左手随意负在身后。
方才那夺命的一枪,于他而言仿佛只是随手料理了一只扰人的蚊蝇,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林文铮也看见了那人,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背靠着墙才勉强撑住身体。
矮胖东洋人反应过来,吓得脸色煞白,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踉跄跑出两步,巷子两侧的阴影里就突然闪出两个精壮汉子,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人抬腿就是一记狠踹,正中他左腿膝窝。
“啊——!”
那人惨叫一声,左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地,门牙磕在石板上,顿时鲜血直流。
长袍男人缓步走近,脚步沉稳无声。
他先淡淡扫了一眼地上已然气绝的瘦高个尸体,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随即,转向趴在地上,试图挣扎爬起的矮胖东洋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别打死,留个活口。”他顿了顿,补充道,“带回去,好问话。”
话音刚落,右侧那名汉子已经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毫不犹豫地对准矮胖东洋人的右腿扣下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震耳。
子弹精准地穿过小腿肌肉,血花迸溅。
矮胖东洋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抱着伤腿,像蛆虫一样在血泊里翻滚抽搐,嘴里叽里咕噜地咒骂、哀嚎、求饶,混杂不清。
长袍男人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眼前不是血腥场面,只是处理了一桩微不足道的杂务。
他朝手下略一颔首。
那两人立刻上前,一人掏出早已备好的破布,动作粗鲁地结结实实塞进东洋人的嘴里,并将他的双手反剪用手铐铐住。
胖男人疼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只能发出含糊绝望的闷哼。
另一人则迅速拖起地上那具尸体,如同拖拽麻袋,利落地拽到巷子深处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扯过旁边一个破旧的竹筐往上一盖,简单遮掩了血迹与尸身。
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血迹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暗红的拖痕,在日光下格外触目惊心。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半分钟光景,巷子里便只剩下那个被堵住嘴,腿还在汩汩冒血的矮胖东洋人,以及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一滩暗红。
很快,那两名汉子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东洋男人,如同拖死狗般,迅速退入来时的那片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此时,林文铮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背靠着粗糙的砖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握着空枪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子弹贯穿胸口,死在距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尽管那是个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的畜生,是践踏这片土地的侵略者,但子弹穿透胸膛,鲜血在阳光下喷涌的画面依然强烈冲击着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