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被他看得有些心慌,那目光太具穿透力,仿佛能轻易看穿她粉饰太平下的猜忌。
她连忙挤出更自然的笑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看她……穿着打扮,生活似乎也挺困窘的。”她顿了顿,观察着陈远舟的脸色,斟酌着词句,“我父亲这边生意扩大规模后,厂里和家里其实都挺缺可靠的人手,若那位林小姐不嫌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倒是可以跟父亲说说,给她安排个轻省又体面的差事,也算是帮……”
“她有自己的工作。”陈远舟打断她,语气里那份不易察觉的不耐,似乎更明显了些,“她是一名医生,不需要你父亲‘安排’。”
姜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医生?他甚至连那女人是做什么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用力捏紧了茶杯,指尖泛白,才勉强稳住声音:
“原来……是我唐突了,没想到林小姐还是位女大夫,真是……人不可貌相。”
陈远舟没再接话,仿佛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他将雪茄凑到鼻尖嗅了嗅烟草的醇香,却没有点燃,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玩着。
又坐了片刻,他抬手再次看了一眼腕表,随即放下雪茄,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这边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不便久留。姜伯父那里,我改日再专程前来拜访。”
他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你这就要走了?”
姜菀跟着起身,心中满是不甘和失落,还有被一再拒绝的难堪。
她精心准备的茶点,她特意营造的温馨私密的独处空间,她放下身段的主动亲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拉近他们之间哪怕一丝一毫的距离,让他看到她的好,感受到她的情意。
可是……他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急于离开。
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那挺拔却冷漠的背影,姜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远舟!”
她疾步上前,再也顾不得矜持,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挺括的浅色大衣后背,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不顾一切的冲动。
“你……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你,眼里再没有看过别人。甚至……我咬牙离家去那么远的英国留学,吃那么多苦,学那些我并不怎么喜欢的洋文和艺术,也是为了能变得更有见识、更优秀,为了……能更好地站在你身边,配得上你。”
她的手臂环得很紧,手指不安地揪着他大衣的布料,声音颤抖,透着深切的委屈和恐慌。
“如今我终于学成归来了,好不容易我们两家定了亲,终于可以……可以在一起了。我就是害怕,远舟,我好害怕……怕有人把你抢走,怕你眼里有了别人,不要我了……”
陈远舟身体微僵,停在原地,却没有立刻推开她。
姜菀感觉到他的沉默,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避开,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她手臂环得更紧,身体也贴得更近,将自己柔软的曲线紧紧贴上他宽阔的后背。
“远舟……”她踮起脚尖,湿润的唇几乎贴在他耳畔,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孤注一掷的诱惑,呵气如兰,“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就一会儿……父亲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她的指尖悄悄探进他大衣内侧,隔着衬衫单薄的布料,在他紧实的腰腹间轻轻画着圈,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
她不信,自己放下所有骄傲做到如此地步,他还能无动于衷。
男人嘛,终究是……
陈远舟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力道不小,随即转过身,面对着她,同时也迫使她松开了环抱。
他低头看着她,逆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姜菀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沉幽暗,像不见底的寒潭,让人心悸。
“姜菀。”
他开口,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嗯?”
姜菀仰着脸,眸中带着期盼。
“你留学这几年,”陈远舟缓缓问道,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都学了些什么?”
姜菀一愣,本能地回答:
“学的……主要是实用美术和装饰艺术,还有一些社交礼仪和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