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林文铮下车没多久,提着新购珠宝的姜菀便很快地去而复返。
“远舟?”
一声娇柔中带着明显不满的呼唤从车外传来,指甲轻轻叩了叩车窗。
陈远舟抬眸,透过贴着深色帘子的车窗,看到姜菀正站在车外两三步处,微微蹙着精心描画过的柳叶眉,脸上带着等待过久的不耐,以及一丝被冷落的不满。
她手里提着几个印着知名西洋珠宝店烫金标志的精致小袋,显然是已经逛完,收获颇丰。
陈远舟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午后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冷硬的轮廓。
“一支烟要抽这么久吗?”姜菀立刻迎上前,很自然地又想伸手去挽他的胳膊,语气娇嗔,“我在店里等了你快半个钟头,那些新到的钻石胸针和珍珠项链,我都挑花眼了,就等着你帮我拿主意呢。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只好自己先买了。”
陈远舟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恰好避开她伸来的手,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语气平淡:
“抱歉,刚才丁副官有重要的军务跟我临时汇报,耽搁了些时间。”
一直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丁副官立刻上前半步,恭敬应声道:
“是的,姜小姐。是我的疏忽,有紧急电报需要少帅即刻处理,让您久等了。”
姜菀伸出去的手落了空,指尖在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又被她甜美的笑容掩盖。
她顺势将袋子递给他,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微微有些凌乱的领口,以及……下唇上那个细小的血口子。
“你嘴唇怎么了?”姜菀凑近了些,带着馥郁香水味的呼吸轻轻拂过他下颌,语气关切中夹杂着一丝探究,“好像破了?看着还挺明显的。”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唇示意。
陈远舟抬手,指腹随意蹭过下唇,淡淡道:
“没事,抽烟时不小心烫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姜菀嗔怪道,美眸中流转着心疼,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刺绣小坤包里取出一方绣着精致茉莉花的真丝手帕,踮起脚就想替他擦拭,“我看看,严不严重?”
她的动作亲昵自然,带着一种未婚妻理所当然的关切。
陈远舟却在她手帕即将碰到脸颊时,微微后仰,避开了她的碰触,同时将手里提着的珠宝袋子递还给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小伤,不碍事。东西都买好了?若没有其他事,我让丁副官先送你回去。”
又是这样。
姜菀脸上的笑容险些彻底崩掉。
她从小众星捧月般长大,留洋归来后,更是见识了西方那些绅士们对淑女的热烈追求与无微不至的殷勤。
可到了陈远舟这里,她却屡屡碰壁。
他待她,总是这样不咸不淡,客气而疏离,仿佛两人之间那层由家族敲定的“未婚夫妻”关系,只是一张薄而脆的纸,风一吹就破,没有丝毫温度与亲密可言。
方才在成衣店,他对那个穷酸丫头林文铮说话的语气和眼神,虽然也谈不上多热络,却莫名地让她觉得……不一样。
那是一种更直接,更不加掩饰的……兴趣?
若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起了兴趣,那便是动了其他心思的开始——
哪怕这女人微不足道。
陈远舟那样的人,他的“兴趣”从不轻易给予。
他不给那些对他趋之若鹜的名媛闺秀,不给那些报纸上追捧的电影明星,甚至……也从未真正给过她姜菀。
刚才,他真的是独自一人待在车里的吗?而且还待了那么久……
嘴唇破了……真的只是抽烟烫的?那伤口的样子,倒更像是……被人咬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钻入姜菀心底,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她捏紧手中的丝帕,指甲几乎嵌进柔软的布料里。
不,不能慌,也不能问。
直接质问是最愚蠢的做法,只会把男人推得更远。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与怀疑,脸上重新绽开明媚得体的笑容,带着一点撒娇的,令人难以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