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铮微怔。
齐景明在一旁笑着解释:
“知白的父亲,当年与秦师伯、我父亲是同窗挚友,虽然后来选择的道路不同,但老一辈的交情在那儿摆着。按这层关系,咱们确实算是同门。”
原来如此。
林文铮对宋知白颔首,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那以后就麻烦宋师兄多关照了。”
“好说。”宋知白笑容爽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上午病房新收了个小患者,四岁男孩,发烧咳嗽两天,气促,内科这边初步听诊,怀疑是小儿肺炎早期。既然林医生今天正式到岗,不如一起过去会诊?也当是熟悉一下院内流程。”
林文铮眼睛一亮。
“好。”
齐景明见他们三言两语已进入工作状态,知道自己再留下去也是多余,便拍了拍林文铮的肩。
“那你们先忙,我急诊那边还有一堆事儿。文铮,记住啊,有事随时到楼下找我。”
“知道了,多谢景明哥。”
齐景明离开后,林文铮换上白大褂,便跟着宋知白去病房会诊。
患儿确实是小叶性肺炎早期,病情不算严重但需积极干预。
两人商定了治疗方案,用了最新到货的磺胺类药物,并嘱咐护士密切观察。
等会诊结束再回到诊室时,林文铮发现屋里已焕然一新。
不仅灰尘被打扫干净,药柜擦得锃亮,里面还备上了一些小儿常用药品;检查床换上了洁净的白单,诊桌也被擦拭过,上面甚至多了一小盆不知谁送来的绿萝,枝叶鲜嫩,为这间略显简陋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机。
“是宋医生吩咐,我们帮着收拾的。”一个圆脸,笑容腼腆的小护士探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林医生,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吩咐。”
“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你们。”
林文铮心下微暖。
很快,护士台为“小儿内科”挂出了写着“林文铮医师”的接诊牌。
一下午,患儿不多,且都是腹泻、感冒之类的寻常病症,处理起来并不棘手。
唯一特殊的是一个玩耍时摔伤手臂的小男孩,疑似尺骨青枝骨折。
林文铮仔细触诊后,手法娴熟地为他进行了复位,并用夹板固定妥当,嘱咐家属定期复查。
对于经历过现代医院高强度工作的林文铮来说,这点接诊量甚至不及以往工作量的零头。
但她并不急躁。
她知道,在这个西医尚未完全普及,民众信任度有限的年代,小儿专科更是稀缺。
很多孩子生了病,父母的第一反应是找相熟的郎中,或使用代代相传的土方偏方,除非万不得已,很少会想到来“洋医院”看专门的大夫。
这份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更需要扎实的医术和良好的口碑去慢慢积累。
傍晚时分,宋知白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面前。
“忙了一下午,喝口水。”他在对面坐下,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林文铮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带着茉莉清香,“就是……患儿比预想的似乎还要少一些。”她抿了口茶,斟酌道,“当然,我不是盼着孩子们生病。只是……看着外面其他诊室的人流,对比这里,难免有些感慨。”
作为医生,自然是希望天下无病,人人健康的。
但有病不来治,这又是另一码事。
宋知白笑了,笑容里有些许了然和无奈。
“我明白你的意思。现状如此,百姓认知的改变非一日之功。我们医生总不能上门去求人来看病,是不是?”他语气轻松,却点出了核心,“所以,急不来。先把每一个找上门来的小患者看好,名声自然会慢慢传出去。孙老当年,也是这么一点点做起来的。”
林文铮点头。
“师兄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不是心急,是有责任心。”宋知白纠正道,看了眼怀表,“时间不早了,你住哪里?离医院远吗?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要不……我送你?”
“我住租界那边,有电车直达,不算远。”林文铮婉拒,收拾起桌上的病历,“就不麻烦宋师兄了,你也忙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