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
“造孽啊!”纪春福捶了下大腿,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语气里满是愤懑与辛酸,“那冯家少爷不知何时,竟染上了大烟瘾!好好的一个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把冯家偌大的家业都快败光了!”
“冯老爷子也是个糊涂的,不想着怎么勒令儿子戒烟,反倒信了一个江湖算命先生的鬼话,说他们家有此劫难,全是因为跟咱们林家结亲所致,说您和二小姐……命数不好,嫡庶不分,家风不正!直骂……谁娶林家的女儿谁要倒大霉!”
林文铮听得暗自冷笑。
封建迷信害死人,自己儿子不争气,倒把屎盆子扣别人头上。
“原本老爷想着,冯家公子如此堕落不堪,这婚退了便退了,正好。反正冯家也已变卖家产准备迁移南下,对外只说林家不舍女儿远嫁,彼此也算全了颜面。可谁知……”
纪春福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刻骨的恨意:
“谁知那杀千刀的闫家老三,闫益!他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信儿,竟大张旗鼓地跑上门来,当着一众宾客下人的面,说咱们二小姐‘没人要了’,他闫三爷‘勉为其难’,可以收作妾室!”
“奇耻大辱啊!老爷当场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老爷这两年为了皂厂的生意本就劳心劳力,早已落下个心悸的毛病,结果就被闫益这畜生当面一气……”纪春福眼圈又红了,“当场就呕了血!鲜红的一大口啊!自此便一病不起,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见起色,眼瞅着就……就不行了……”
听到“闫益”这个名字,林文铮心头重重一沉,仿佛被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砸中。
果然!这个疯子一出现,准没好事!
像跗骨之疽!像瘟神过境!
她本以为自己的逃离,斩断了原书中最关键的“爬床”节点,或许能换来林家一个不一样的,相对安稳的未来。
但如今看来,命运的齿轮何其顽固,兜兜转转,似乎又以另一种方式,冷酷地碾回了既定的轨道,甚至变本加厉。
她蹙紧眉头,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深深的,近乎宿命般的无力感。
纪春福见她神色凝重,只当她还对当年老爷打算将她远嫁北边之事心存怨恨,连忙抹着泪解释:
“三小姐,老爷当年……当年也是有苦衷的!他断不会随意打发您!您逃……离开后,老爷虽生气,觉得您任性,但私下里,一直都在留意您的消息啊!只是他知您性子倔强刚烈,怕逼急了您又跑得无影无踪,想着您留在江临学医,安安稳稳的也好,这才没派人来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苦涩:
“而且这两年,林家是多事之秋,生意上也……老爷是怕您回来,再受委屈啊!他心里,一直是惦着三小姐您的!这几日,翻来覆去,念得最多的,就是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