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通体漆黑的,线条流畅的雪佛兰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戏台旁边。
车门打开。
先踏出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接着是笔挺熨帖的,没有丝毫褶皱的灰色西裤裤腿。
一个穿着得体灰色西装的,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不疾不徐地下了车,步伐沉稳地朝着这边走来——
是闫朗。
喧嚣的锣鼓,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不知不觉地,彻底地停了。
唱戏的伶人噤了声,缩到台子角落。
连闫益手下那群凶神恶煞的汉子,气势都下意识收敛了几分。
闫益在看见来者是他二哥后,撇了撇嘴,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与扫兴。
但嚣张的气焰却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二哥,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有些悻悻。
闫朗的目光,先是在林文铮手中那柄直指闫益咽喉的,微微颤动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
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
然后,他才转向闫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路过。听说你在这里,摆了挺大一出戏,过来看看。”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闫益颈侧那道新鲜的血痕上,又扫过满地红纸碎屑和那不成体统的戏台,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兄长特有的,不悦的威压:
“人家办白事,你在人家门口敲锣打鼓,搭台唱戏。老三,你何时……变得如此不知体统了?”
闫益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心思深沉的,手段狠辣的二哥,从小存着几分忌惮。
他小声嘟囔,试图辩解:
“我这不是……看林家太冷清,给他们增添点人气么。也是……也是一片好心。”
“添人气?”闫朗的文明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我看你是成心添乱,嫌事情不够大。”
他不再看闫益,目光转向那戏台和一群黑衣手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冷意:
“收拾东西,带你的人,立刻滚回去。”
“我……”
闫益还想争辩,但看到闫朗那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的脸,后面的话噎住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指向林文铮,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耍无赖的意味:
“我这还被人用剑架着脖子呢!不敢动啊!二哥,你看她,多凶!要谋杀亲夫……哦不,谋杀未来姐夫呢!”
他甚至故意,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距离他喉咙极近的剑身。
“铮——!”
一声轻微的,却让人牙酸的金属颤鸣。
林文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剑柄直蹿头顶,汗毛倒竖!
握着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又颤了一下。
闫益这个人,阴晴不定,行事疯魔,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家正值丧期,林昊甫还未下葬。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此刻都绝不宜真的闹出人命,尤其对方还是闫家的三爷。
更何况……让她拿手术刀救死扶伤,她在行;
但让她拿这沉重的长剑杀人,未到真正的绝路,她骨子里那份属于现代法治社会公民的底线,让她实在……很难下得去手!
电光石火间,权衡已定。
她手腕猛地一翻,将剑从闫益的颈侧撤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