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昊甫年轻时曾佩过的剑,据说也曾随他走过南闯过北,后来家业渐大,便束之高阁,成了书房里的一件摆设。
此刻,林文铮握着这柄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剑,一步步走回前院。
纪春福已将家中仅剩的,还算壮年的男丁聚到了前院。
林文铮目光一扫,心更冷了——
算上纪春福本人,不过四人。
另外三个,一个是厨房烧火的老李头,年纪比纪春福还大;
一个是门房阿旺,瘸了一条腿;
还有一个是负责浆洗的杂役小顺,瘦得像麻秆,此刻正瑟瑟发抖。
这就是林家如今还能拿得出手的“武力”。
“跟我来!”
林文铮不再多看一眼,手提长剑,素白的孝服衣袂在行走间微微翻飞。
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燃烧着气愤的火焰。
身后,跟着以纪春福为首的,老弱病残俱全的“家丁”组合,一步步,朝着锣鼓喧天的,热闹非凡的大门口走去。
此时,林家大门外,已是“热闹”得如同集市。
一个临时用木板和竹竿搭起的简陋戏台,正正地对着林家紧闭的黑漆大门。
几个涂着惨白脂粉的,穿着大红大绿戏服的伶人,正在台上扭捏作态,荒腔走板地唱着《打金枝》里“金枝玉叶”的段子。
唱词却早已被改得下流不堪,充满侮辱。
台下,闫益穿着一身骚包扎眼的暗红色绣金线长衫,跷着二郎腿,歪在一张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太师椅上。
手里还捏着个紫砂小茶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啜着,姿态悠哉得仿佛在自家后院听曲。
他身后,一字排开十几个黑衣短打的,精壮彪悍的汉子,个个眼神凶悍,太阳穴鼓起,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别着真家伙。
他们抱着胳膊,冷笑着看着林家的方向,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鞭炮的红纸碎屑铺了一地,厚厚一层,混着尚未散尽的呛人硝烟味,生生把林家宅邸前肃穆的白事氛围,搅和成了不伦不类的“红事”现场。
林文铮手提长剑,带着四人出现在大门内的瞬间,门外的锣鼓声,不由得滞了一下。
唱戏的忘了词,敲锣的慢了半拍。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一身缟素,手提利剑,面容沉静的年轻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