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树那个废物指望不上,林文铮此刻倒有点庆幸,至少还有个靠谱的纪大全在外面奔走。
“大全走了也有些日子了吧?”
怪不得从回林家,她就没看到纪大全的身影。
“是,走了快一个月了。”纪春福点头,“前些日,倒是来了封电报,说许家人对咱们的配方很感兴趣,许老板本人可能不日将亲自南下来连城,与咱们当面一叙。估计……再有几日就能到了。”
这大概是近日来,唯一一个算不上好消息的好消息了。
林文铮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张总债契上。
那数额之巨,就算把林宅和配方都按最高价卖掉,恐怕也是杯水车薪,勉强能填上一部分,但剩下的,依然是个能压死人的天文数字。
更何况,闫家会那么轻易让林家卖掉配方还债吗?
他们处心积虑,要的就是林家彻底垮掉,或者……更多。
“呵——”
林文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冰凉的冷笑,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这位好父亲,临终前把我找回来,美其名曰让我‘掌家’,听着倒是风光无限……”
她抬起眼,看向纪春福,眼底一片冰寒的清明。
“实则是早就找好了我这个冤大头,来替他,替林家……顶这天大的雷,背这泼天的债务吧?!”
纪春福身体一颤,低下头,无言以对。
默认,有时候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林文铮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疼。
被算计,被逼迫,被架上这艘注定要沉没的破船……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灵堂方向隐隐约约,又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哭闹声,比之前更加尖锐刺耳。
她眉头狠狠一拧,眼底最后那一丝因疲惫而产生的犹豫与彷徨,被冰冷的寒意彻底取代。
也好,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好了!
看看这林家,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看看这群“家人”,还能作出什么妖来!
“走,福伯。”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素白的孝服,声音平静得可怕,“去看看。看看我的‘好姨娘们’,又在闹什么。”
刚走到灵堂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三姨太柳曼娜那拔高了八度的,尖厉刺耳的嗓音,正在灵堂里回荡:
“筱筱啊!不是姨娘心狠逼你!可你看看现在!老爷如今走了,咱们林家眼看就要垮了!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你作为林家的嫡女,不为家里分担,谁分担?!难道真要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跟着你去喝西北风吗!”
接着,是林筱筱细若蚊蚋的,带着哭腔地辩解:
“三姨娘,我……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啊!”三姨太不依不饶,“那闫三爷虽说是混道上的人不假,名声是不好听!可人家现在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在连城,谁敢不给他闫三爷面子?!你跟了他,哪怕是做妾,那也是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享不尽的富贵!不比留在咱们这个破落户里强百倍?!”
“更何况!”三姨太声音陡然拔得更高,带着一种恶毒的兴奋,“那闫三爷可是亲口说了!只要你肯点头嫁给他,咱们林家欠闫家的那些钱,就可以一笔勾销!一笔勾销啊筱筱!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难道说你真要看着你爹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这点心血,被那个刚回来的,不知底细的野丫头彻底败光?非要跟着我们一起,被债主逼死,饿死,你才甘心吗?!”
“柳曼娜!你放屁!”四姨太谢挽云终于听不下去,怒喝出声,“老爷尸骨未寒,还停在灵堂里!你就逼着嫡小姐去给那个混账王八蛋做妾?你还是不是人?!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我呸!谢挽云,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三姨太一口唾沫差点直接啐到四姨太脸上,叉着腰,泼辣尽显,“嫡小姐?现在嫡小姐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娇小姐,除了这张脸和身子还能有点用,她还能干什么?!还有你!”
她手指头差点戳到四姨太鼻子上:“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拿出钱来,养活这一大家子啊!没那个本事就给我闭嘴!别在这里充什么大瓣蒜,假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