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子钱!利滚利的高利贷!
林文铮眼前一黑。
“利滚利,窟窿越捅越大,到最后,实在还不上了……闫家逼上门来。”
纪春福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老爷那时已病入膏肓,被逼无奈……只得……只得做主,将外面那些林林总总的,乱七八糟的债务,连同皂厂早已资不抵债的抵押欠款,一并与闫家……重立了总契。”
他颤抖着手,从木匣最底层,抽出一张质地最好的,也最刺眼的契书,双手捧着,递到林文铮面前。
“如今……咱们林家对外的所有欠款,都系于闫家一身。闫家……是咱们林家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债主了!”
林文铮接过那张总契。
纸张挺括,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明了债务缘由、抵押物,包括已濒临倒闭的皂厂地皮、厂房、机器,以及……那个让她瞳孔骤然收缩的最终金额。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串长长的,令人眩晕的数字,在纸张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划痕。
心下,一片冰凉的冷笑。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闫家这两兄弟,一个唱红脸,明着打压抢生意,逼垮林家支柱产业;
一个恐怕是幕后操盘,放贷吸血,釜底抽薪。
双管齐下,无所不用其极,这是要把林家敲骨吸髓,连最后一点渣滓都不剩!
“老爷病倒后,皂厂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早已停工。大少爷他……不善经营,也根本没心思经营,又挪用了不少厂里最后的家底去填他的亏空。皂厂欠债太多,地皮连带着厂房、机器,其实早就……早就打包抵押,实际上……已经算是卖给闫家了。”
纪春福抹了把老泪,声音嘶哑:
“不止皂厂,老爷早年为了撑场面、投资,添置的一些铺面、房产,这两年也早就陆续抵押变卖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文铮,眼神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
“如今林家的家业,除了这栋祖上传下来的老宅,或许……或许就剩下咱们林家皂厂那独门的制皂配方,还……还值些钱。”
“配方?”林文铮立刻抓住关键,“可寻到买主?”
“本地那些商人,见咱们林家败落,都联手压价,欺人太甚!出的价钱,连还闫家利息的零头都不够!”纪春福愤然道。
“老爷没法子,最后……只好吩咐大全,带着配方的副本和样品,悄悄北上,去找一直跟咱们有些来往的北方商号‘隆昌号’的许老板。许老板为人还算厚道,看看能不能……卖个公道价钱,好歹……好歹缓解燃眉之急。”
他声音再次哽咽:
“可……老爷没等到大全的消息,就……先一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