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还是说了真名,语气平淡。
陈远舟将她那一瞬间的纠结尽收眼底,低声重复了一遍:
“林、文、铮。”
他念得缓慢,像是在舌尖品味。
“好名字。”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对她这份“配合”还算满意。
他慢条斯理地将被剪坏的衬衫下摆努力掖了掖,试图遮住包扎的纱布,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贵胄子弟的,带着伤痛的慵懒矜贵。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他尝试着站起身,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处,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顺势朝着她这边微倾了一下。
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男性的灼热气息。
林文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向后小退了半步,脊背几乎贴上冷硬的药柜。
陈远舟稳住了身形,并未真的靠到她身上。
他看着她瞬间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今晚,”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谢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闩上,却没有立刻拉开。
他侧过头,月光从门缝漏入,恰好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轮廓。
“济仁堂。林文铮。”
他像是确认般,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意味不明地,极轻地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快消散在寂静里,却让林文铮心头莫名一跳。
“我们……”
他拉开门,外面火把的光和人影瞬间涌入。
“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早已肃立集结的,安静等待的士兵队伍之中。
火把的光晃动了几下,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医馆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满室未曾散尽的血腥气,和地上那把她掉落的小刀,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林文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单薄的寝衣上,双腿也有些发软。
这尊煞神,总算是……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