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棉布触碰到伤口边缘敏感的新肉时,男人腹部的肌肉本能地剧烈收缩紧绷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
但他哼都没哼完整一声,便强行忍住了,只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汗珠滚落得更密。
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审视地观察。
“你不好奇,”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和疼痛的压抑下显得格外低沉沙哑,“我为何被‘自己人’追杀?”
林文铮手下动作没停,拿起那瓶强效的止血散,用竹片挑出药粉,均匀仔细地洒在狰狞的伤口上。
深色的药粉接触到鲜红的创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男人身体又是一颤。
她抬眸,极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这个道理,我懂。”
同时,内心潜台词:“我不好奇,也不想知道。你最好也别说。”
陈远舟闻言,苍白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牵动了他冷峻的轮廓。
有意思。
他看得出来,她不是不害怕。她指尖的冰凉,她最初颤抖的手,她强作镇定的眼神,都泄露了恐惧。
但她把恐惧压下去了,用理智和一种近乎冷漠的“识时务”包裹起来。
这种清醒的,权衡利弊后的“配合”,比单纯的恐惧尖叫,或谄媚讨好,更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药粉的强烈刺激让陈远舟的呼吸猛地沉了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因疼痛而泛起的血丝更重,但那目光依旧没从她脸上移开。
“那你就不怕,”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因虚弱而更显莫测的玩味,“我现在杀你灭口?”
林文铮拿起纱布卷,开始为他缠绕包扎。
她的手臂不可避免地需要环过他的腰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之下,一丝极淡的,冷冽的皂角气息;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因疼痛而紧绷的,灼热的体温;
近到……他微微垂下的视线,似乎就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上。
“怕。”
她老实承认,手上缠绕纱布的动作却依旧稳定、利落,没有丝毫停滞或差错。
她打好一个结,剪断纱布,利落地开始打第二个。
“但少帅若真想灭口,”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方才开门时,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不用说话,就够了。”
她抬起眼,这一次,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睛。
那里深邃如寒潭,映着跳动的灯火和她小小的,苍白的倒影。
“既然那时未动手,”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现在……想必也不会为难我这个小大夫。”
说完,她已打好最后一个牢固的结,利落地剪断多余的纱布,退开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于亲近的距离。
“好了。”她公事公办地交代,仿佛面对任何一个普通伤患,“血暂时止住了。伤口不算太深,未伤内脏,但失血过多,伤口也易感染。最好静养,严禁剧烈活动,伤口不能沾水,明日最好再找军医仔细处理,必要时需用西药防感染。”
陈远舟低头,看了看腹部被包扎得整齐利落的纱布,又抬眼看她。
她就站在那里,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形在宽大的青色学徒褂子里显得异常单薄,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脖颈纤细,仿佛用力一折就会断掉。
明明刚经历了一场惊吓,从“亡命徒”到“少帅”的身份逆转,却已经迅速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甚至开始冷静地“送客”。
“小大夫,”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不再那么紧绷,“你叫什么名字?”
林文铮犹豫了一下。
她在济仁堂坐诊已近两年,“小林大夫”的名声在码头一带和部分百姓中已有流传,真实姓名并非绝密。
瞒,恐怕也瞒不住这位手眼通天的少帅。
“林文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