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铮沉默着,因为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既希望自己的专业知识能挽救一条人命,哪怕这个人十恶不赦;
可心底深处,又隐隐觉得,那条“恶贯满盈”的命,似乎不该好得这么容易,这么快。
这还是她从医以来,第一次对一条被自己间接救回的性命,生出如此“阴暗”而矛盾的情绪。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有些不喜。
闫朗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
他重新拿起那盒清凉的药膏,拧开盖子,示意她伸出另一只手。
“我自己来。”
林文铮下意识地将手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稳稳地按住她没打针的那边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目光扫过她贴着胶布,连着输液管的手背。
“你手上还有针,不方便。”
林文铮抿了抿唇,知道拗不过他,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耗费心力,只好由着他再次托起自己的右手,将药膏涂抹在同样留有淡淡勒痕的手腕上。
药膏清凉,而他的指尖温热。
冰火两重天的触感,和这种过分亲昵又诡异的氛围,搞得她心烦意乱,只想快点结束。
“你为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会在这里?”
这个病房,这个深夜,他这副模样。
闫朗涂药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反问,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林文铮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心中渐起一丝防备:
“你在这里……守着我,是怕我跑了?想等我好了之后,再把我拘回闫府?”
闫朗终于抬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复杂难辨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随即沉入一片幽暗的平静。
“你不想回去?”
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林文铮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毕竟,这可不是简单的‘想’与‘不想’的问题,而应该是——
她刚要反驳:“我为什么要……”
“回闫府”的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闫朗直接打断:
“你不想,所以你才会偷跑的不是吗?”
“我可不是‘偷跑’的,我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走’的。”
林文铮倔强地别开眼,忍不住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