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深更半夜,出现在她的病房,做出如此……不合时宜又令人费解的举动?!
林文铮索性也不打算继续装睡下去。
睫毛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冷地看向床边。
而闫朗,此时就坐在她的床边,背对着门口透入的走廊微光,侧影显得深邃。
他正低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手腕上,仔细地涂抹着药膏,仿佛那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他没穿外套,只着了里面的一件深色衬衫,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不再那么一丝不苟,衣襟甚至有些微皱。
头发也不像平日那样梳得纹丝不乱,额前散落了几缕碎发,柔和了部分凌厉的轮廓。
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他没戴眼镜。
而且,下巴上难得地覆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平日那份斯文禁欲的矜持,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疲惫和一种粗犷的熟男气息。
这种陌生的,带着颓废感的气质,竟比平日里更让人感到危险和……难以捉摸。
林文铮一时忘了反应,也忘了抽回手,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与平时大相径庭的闫朗。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涂抹药膏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了头。
目光交汇。
他的眼睛没了镜片的阻隔,显得格外深邃漆黑,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此刻,那潭底布满了清晰的血丝,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但眼神依旧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醒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语气却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文铮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闫朗松开她的手,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白瓷杯,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她唇边。
“温的,慢点喝。”
林文铮就着他稳稳端杯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
温水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缓解。
“我……”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睡了多久?”
“两天一夜。”
闫朗放下杯子,目光又落回她脸上,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景明说你是落水受寒,引发高热,加上体力透支和脚伤复发,需要静养休息。”
他顿了顿,“你身上有些擦伤和冻伤,已经处理过了。”
两天一夜……竟然睡了这么久。
“那……”林文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语气刻意保持着平淡,“闫益怎么样了?”
闫朗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深沉,仿佛在探究她问这话的真实意图。
然后,他忽然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廓敏感的皮肤。
林文铮身体微微一僵。
“脱离生命危险了。”闫朗收回手,语气平静,“你教的方法很管用,温水浸泡复温后,核心体温缓慢升回来了。但因为肺部呛水感染严重,引发了肺炎和高热反复,目前还在重症观察室,没有完全清醒。”
他顿了顿,补充道:“景明亲自守着呢。”
林文铮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人暂时是活过来了。
不过也是,但凡闫益真的救不回来,闫朗此时早该去处理更大的风波和后事了,怎么可能还有闲心坐在这里,给她这个“仇人之女”喂水、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