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林文铮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沉、很重,像是灌满了铅,耳朵里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而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摇晃。
齐景明白大褂的身影,闫朗深色大衣的轮廓,医院惨白的墙壁和灯光……全都扭曲、重叠在一起。
就在林文铮身体软软地倒向冰冷地面的一侧,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
离她最近的闫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迅猛地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在她摔倒在地之前,将她稳稳接住,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是冰凉湿透,紧贴肌肤的粗糙衣料,和她轻得过分,仿佛没有重量的身子。
她双眼紧闭,长睫如湿蝶般垂下,唇色灰白,呼吸微弱几不可闻,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文铮!”
闫朗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那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急。
他迅速将她冰冷的身子往怀里拢了拢,触手一片惊人的冰凉,眉头紧锁,对快步折返的齐景明急声道:
“人晕倒了!”
“这边!送检查室!快!”
齐景明也是一惊,连忙引路。
李望之闻声从医生办公室门口回头,正看见闫朗抱着昏迷的林文铮大步走向另一间空检查室的一幕,脸上顿时写满了惊愕与更深切的担忧。
闫朗抱着轻飘飘的林文铮,大步跟着齐景明走向检查室,却在门口停下,侧首,对正要转身去安排浴桶复温的齐景明沉声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闫益,我就交给你了!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办法,都要把他给我救活!”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回怀中人苍白脆弱,毫无生气的脸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占与决断:
“她这里,我来守着。”
齐景明立即点头,神色肃然。
“好!闫益,我亲自盯着!你放心!”
说罢,匆匆转身离去。
他知道,只有他亲自在闫益的抢救室里坐镇,闫朗才能分出心神守在这边。
很快,听到动静的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赶来。
闫朗小心地将林文铮放在检查室的病床上,他立在床边,看着医生和护士为她紧急处理,测量体温血压,检查伤势,一步未移。
镜片后的眸光沉沉涌动,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紧闭的眼睑,乌紫的嘴唇上,翻腾着无人能懂,亦不愿被人看懂的复杂情绪。
护士轻声询问昏迷女子的姓名、年龄,是否需要通知她的家人。
闫朗只淡淡摇头,目光未曾离开床上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定与理所当然。
“不必。我就是。”
林文铮是被一阵强烈的,肠胃痉挛般的饥饿感唤醒的。
意识从一片沉重的黑暗深渊中缓缓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痛,和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
然后,是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左脚踝,即便在昏睡中,也持续传来钝痛和紧绷感。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头顶是刷得雪白的天花板,一盏罩着白色灯罩的昏黄电灯悬在棚顶,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
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自己左臂的衣袖被挽起,胳膊上插着针头,透明的胶管连接着旁边架子上的玻璃瓶,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而持续地流入她的血管。
看来是被安排住院了。
瞧这房间的布置和安静程度,竟还是单人病房的待遇。
她撑着身下柔软却陌生的床垫,试图坐起来。
刚一动,才发现左脚的伤处又被厚厚的纱布和夹板给牢牢固定住了,动弹不得。试着动了动右脚,还好。
身上穿着干燥柔软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取代了那身湿透肮脏的护士服。
她躺回去,望着天花板,慢慢整理着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