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袋隔着薄薄的病号裤传来熨帖的温度,从肿胀的脚踝处蔓延开来,瞬间让整个被窝都暖了起来。
林文铮愣住,一时间忘了反应。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闫朗没在意她的愣怔,径自解开陶罐口的油纸封绳,一股朴素却勾人食欲的米香顿时弥漫开来,混合着一点点若有似无的陈皮和红枣的甜香气。
他用罐子自带的一个小木勺,舀出一碗。
粥熬得极好,米粒几乎完全融化在稠厚的米汤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上面飘着几颗煮得软烂的枣肉和一丝丝陈皮。
“不是纯白粥,摊主说加了点陈皮和红枣,补气暖胃,对受了寒的人好。”他将那碗温度适宜的粥递到她面前,连同勺子一起,“小心烫。”
林文铮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粥,又抬眼看向闫朗。
他站在床边,大衣未脱,身形挺拔,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粥碗上,似乎在确认温度是否合适。
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她伸手去接碗,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温热的手指。
两人俱是一顿。
“谢谢。”
她低声道,这次的声音少了之前的试探与防备,多了几分真实的怔忡。
“嗯。”
闫朗应了一声,收回手,褪了大衣扔在椅背,坐下继续拆桌上另外两个油纸包。
一个是装着两块炸得金黄,边缘微焦,表面挂着一层亮晶晶糖稀的糖油饼,还有一个是热烘烘,油亮亮的糖炒栗子。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见着还开着的摊子,便买了些。”他将糖油饼和栗子都往她那边推了推,“糖油饼趁热吃才脆,栗子有些烫手,晾晾再给你剥。”
林文铮看着眼前这些食物,依旧怔忡。
粥是意料之中,但这糖油饼和糖炒栗子……
她垂下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入口中。
温热的,带着大米的天然甜香和淡淡陈皮清气的粥滑入食道,瞬间抚慰了火烧火燎的胃。
红枣煮得绵软,微甜不腻。
饥饿感被唤醒,她忍不住又吃了几口,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
闫朗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林文铮摇摇头,放下碗勺。
目光落在那金黄诱人的糖油饼上,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想再吃一个糖油饼。”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闫朗,“你……吃过了吗?”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这问题在此刻显得过于家常,甚至……带着点不该有的熟稔和关心。
他们之间,何曾有过这样寻常的对话?
以他们的关系,显得太过……亲密,并不好!
“我……吃不了这么多。”她急忙解释,“而且你不是说糖油饼凉了就不好吃了吗?这有两块,正好……你一个,我一个,嗯……不浪费。”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这邀请生硬得可笑,尤其对象是闫朗。
闫朗显然也怔了一下,抬眸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她苍白的脸因进食而恢复了一点血色,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被热气熏得微红,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与……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就在林文铮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拒绝时,闫朗动了。
他没有去拿糖油饼,而是伸手从那包栗子里,捻起一颗。
栗子壳还烫,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却稳稳拿住,然后耐心地沿着栗壳天然的裂缝,慢慢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