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见林文铮没有立刻反驳或冷脸,便又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您昏迷这两天,闫先生几乎没合眼,一直守在这里。急诊科的护士们都在传,说闫先生对您……很上心,不一般。”
林文铮:“……”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今早天没亮,闫先生就特意跑去西街口那家老字号‘张记粥铺’给您买鸡茸粥。那家店,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林文铮静静地听着——
好与坏,冷与暖,报复与照顾……各种画面在脑子里翻搅,搅得她心烦意乱。
“小周,”她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我和他之间……很复杂。你只需做好分内的事,不必多想。”
接着,她便转开话题。
“我记得你本来就在博爱医院当值,如今来照顾我,会不会耽误你本身的差事?”
“我在骨科当值。齐医生已经帮我跟护士长说好了,这几日我先专门照顾您。”小周乖巧地答道,“所以我才没穿护士服过来,怕急诊科的姐妹们误会。”
原来是齐景明的安排,倒也妥当。
这时,病房门被轻敲两下。
“查房了。”
门推开,齐景明穿着白大褂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他身后跟着一位老者——
约莫六十上下,头发花白梳得齐整,深灰长衫外罩半旧白大褂,扣子严严实实扣到颈下。
通身透着老派学人的严谨,不怒自威。
齐景明走进病房,见林文铮已坐起,微微一怔。
“林姑娘醒了?正好。”他笑着走到床边,拿起病历板,“这位是我父亲,齐鹤怀,也是博爱医院的院长。前几日他在外地参会,因为闫益的情况有些棘手嘛,所以我就连夜发了电报,把他给请回来了。”
说完,他又刻意转向齐鹤怀,“父亲,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林文铮,林小姐。”
齐鹤怀略一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目光在林文铮脸上停留片刻,便直接切入正题:
“用‘温水浸泡复温’的法子,是你提的?”
“是。”林文铮不卑不亢迎上他的目光,“当时情况危急,常规手段无效,只能冒险尝试主动核心复温,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斟酌用词,尽可能客观描述。
“哦?”齐鹤怀眉毛微挑,“你是把闫益那浑小子,当‘死马’来治了?”
这冷不丁带着一点诘问意味的话,让林文铮当场有些破防。
林文铮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严肃端方的老院长,开口竟如此……直接,甚至有点诙谐?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齐景明在一旁忍不住以拳抵唇,偷偷对林文铮眨了眨眼,轻咳了一声,掩饰笑意。
“思路很对!”齐鹤怀走近几步,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专业的考量和肯定,“临床救治,忌墨守成规。你能在紧急关头想到用温水直接进行核心复温,阻断体温流失,已很不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若不是你及时提出这个方向,争取了时间,那浑小子……怕是也熬不到我老头子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