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铮再次睁眼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浅色窗帘刺进来,她眯了眯眼,才看清床边坐着个人——
小周。
小姑娘今天没穿护士服,一身半旧的碎花棉袄,罩着藏青罩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手里绞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帕子,眼圈红红地望着林文铮。
见人醒了,嘴一瘪,眼泪啪嗒就往下掉。
“林、林小姐……”
林文铮喉咙发干,撑着坐起身。
“你怎么在这儿?”
“闫、闫先生让我来的。”小周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给她倒水,“他说您需要人照顾,我……我就来了。”
温水递到唇边,林文铮就着她的手喝了大半杯,喉咙总算润了些。
她看着小周低垂的眉眼,想起那天用银簪刺晕她的事,喉咙发紧。
“那天……对不住了。”林文铮声音很低,带着真诚的歉意,“弄疼你了吧?还有那身护士服……被我穿走了,如今怕是也还不了你了。不过你放心,等我好了,一定赔你一套新的。”
“谁要你赔衣服!”小周猛地抬头,眼圈更红了,“林小姐,您……您为什么要那样做?您要是想走,跟我说啊!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您对我那么好,教我看书认字,还教我医理……给我点心吃……只要您开口,我就算再怕,也一定会想法子帮您的!”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
“您知不知道,那天钱叔把我叫醒时,我穿着您的衣服躺在床上,人都吓懵了!后来听说您是偷偷……走的,我又忍不住担心您……怕您脚伤没好……在外头遇到什么……危险,又怕您一旦被找到,闫先生会不会……”
字字委屈,句句掏心。
林文铮愣住,她确实没想过要和小周坦白。
在她心里,小周是齐景明找来的,而她的父亲又在漕帮码头谋生,说到底依旧是闫家的人。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当时……也是怕连累你。”
林文铮实话实说。
“我知道您有难处……可、可您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冒险啊!”小周看向她被厚厚包扎的脚踝,又看她苍白消瘦的脸,心疼得不行,“您看看您现在……”
“闫府没难为你吧?”林文铮问。
小周摇头:“不仅没难为我,反倒还……还让钱叔给了我一大笔赏钱。可我宁可不要那些钱,只想您平平安安地……”
林文铮心下震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丫头,钱该拿着,是你应得的。”她顿了顿,“不过见你没事,我也……安心了些。”
“您要是真觉得抱歉,就快些把伤养好,可别……别再出什么事情了。我……我胆子小,经不起吓。”
小姑娘心思单纯,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句话说完,情绪宣泄出来,又开始全心全意担心她的身体。
“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脚还疼得厉害吗?一会儿齐大夫就该来查房了,得让他好好看看。”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伸手替林文铮掖了掖被角,又转身去打水准备给她擦脸。
林文铮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尾——
那里放着一只眼熟的青褐色箱子。
“那是我的……”她喃喃道。
“哦,那个啊。”小周顺着她目光看去,“今早闫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是一位卖香烟的大娘送到医院来的,说是您的东西。闫先生代您谢过了,还让人封了谢礼送那位大娘回去。”
林文铮心头一暖。
这世道,终究还有好心人。
小周拧了热毛巾,动作轻柔地帮林文铮擦拭脸颊和双手,又拿来梳子,小心地梳理她睡得有些蓬乱的长发。
“林小姐,”她一边帮她将长发松松绾成低髻,用一根干净的布条固定,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脸色,试探着开口,“您……和闫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所以……您才要离家出走?”
林文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