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朗放下药膏,拧好盖子,搁在一旁的桌柜上。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不信任我。”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文铮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没有接话。
信他?这话从何谈起。
“我对你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打算,等你脚伤完全好了,就让你离开闫府。”
林文铮顿时一怔,转头看向他的背影。
灯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这一刻,竟透出几分孤寂。
“林家人被我的人在火车站拦了下来,又送回了林宅。”闫朗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放心,人都好好地,我没动他们。”
“为什么?”林文铮不明白,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你和闫益……不是恨我们林家入骨吗?我们全家从连城消失,从此在你的地盘上彻底消失,眼不见为净,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拦下他们?”
她眉头紧蹙。
如今林昊甫死了,林家也被她分了家,算是倾家荡产,彻底地分崩离析了。
他们还想怎样?难道报复得还不够吗?就非得将林家人赶尽杀绝,他们才满意吗?
林文铮根本不敢深想,因为好多事早已脱离了她的预想与掌控。
原以为她参加完林父的葬礼,就可以脱离林家,继续回到江临行医;
哪怕后来被“临终托孤”,承担了“泼天债务”,她也一度乐观地秉承着现代人的思维,认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事儿!
只要还了债,他们就彻底两清了。
可结果……
她不仅失了身,还险些丢了命!
闫朗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回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眸,无比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林文铮。”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郑重的意味,“我们谈谈吧。”
突然拉近的距离和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让林文铮呼吸一窒,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靠在床头,戒备地看着他。
“谈什么?”
“谈你。”闫朗直起身,不再压迫她,而是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递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林文铮迟疑了一下,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张微凉,上面是熟悉的,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
这是之前林家的欠债总契,一直存放在木匣子里。
但此刻,在最下面,多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墨迹犹新的字:
“即日起,林家所欠全部债务,本息皆清,一笔勾销。从此,两不相欠,前尘尽泯。”
落款是苍劲有力的两个字——
闫朗。
旁边还盖着他的私章,鲜红的印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向他,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更多的却是本能的警惕与不解。
“意思就是,”他语气很淡,近乎平静,却字字清晰,敲在她心上,“从今天起,你我两家过往的所有,恩怨也好,债务也罢,到此为止,彻底两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继续道:
“你留在闫府书房的那个木匣,包括里面的银票和林宅地契,我已经让钱叔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林宅。那点钱,闫府还不放在眼里。”
他将椅子拽到床边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恢复了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优雅。
“两清”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