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药碗,立刻上前再次为林文铮诊脉,指下的脉搏依旧浮乱无力,时而急促如擂鼓,时而微弱似游丝。
他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检查她手臂和额头上已经妥善处理过的擦伤和撞伤。
“高烧反复不退,主要还是落水后寒气深入肺腑,引动内邪。加上……”
齐景明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她脉象显示心神受损极其严重,惊悸不安,忧思郁结。这持续不断的梦魇呓语……恐怕不仅仅是风寒外感所致。更像是……受到了极大刺激,心绪激荡,神不守舍。”
“她什么时候能醒?”
闫朗打断他,目光始终锁在林文铮脸上,声音低沉。
“这说不准。”
齐景明实话实说,带着医者的审慎与无奈。
“身体的高热和虚弱需要时间缓解,但更重要的是心神安定。她潜意识里似乎在抗拒醒来,或许……是怕面对什么不愿面对的现实,或者梦魇太过真实可怕,令她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闫朗握着林文铮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力道。
他重新将目光锁在她痛苦不安的睡颜上,下颌线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
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那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心疼、自责,还有一丝被齐景明话语勾起的后怕与怒火。
怕面对什么?
是怕面对陈远舟那个王八蛋带来的伤害?
还是怕面对残酷的“身世”真相可能带来的伦常颠覆?
那天从李府寿宴回来后,闫益就告诉了他——
林文铮已经知道了,她和林筱筱其中有一个,极有可能是闫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是他和闫益的……妹妹。
那一刻,闫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随之而来的是想要立刻飞奔到她身边的冲动。
他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管那是不是合乎礼数;
他想跟她解释一切还未有最终定论,还在调查;
他想告诉她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她是谁,都由他担着,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可是,闫益拦住了他。
那时的闫益,脸上是罕见的,褪去了所有嚣张戾气后的灰败与清醒,甚至带着一丝悲哀的讥诮。
“闫朗,你醒醒吧!你现在这副样子跑去,说什么?说你已经爱她爱到,可以不在乎纲常伦理,不在乎她是不是你亲妹妹了?你让她怎么想?我猜……她只会觉得恶心!觉得恐惧!觉得天塌地陷!你去了,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说着这些你自己都未必能理清的话,只会把她推得更远!让她更想逃!让她觉得……我们闫家兄弟,没一个正常人!”
正是闫益这番尖锐甚至残忍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灭了他当时几乎要失控的冲动火焰。
也让他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彻骨的怯懦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