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董亦茹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柔弱中掺入了一丝更刻意的无助与依赖,宛若一个受了委屈的娇弱小姐。
“阿钊哥?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软了三分,带着点惊讶与不易察觉的欣喜,“是朗哥哥让你来的吗?朗哥哥他……他也在附近?”
她说着,目光忍不住朝店门外瞟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阿钊对董亦茹躬了躬身,态度客气而疏离。
“董小姐。二爷不在此处。”
董亦茹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掩去,目光在林文铮和阿钊之间转了转,柔声细气地探问:
“那阿钊哥在此,是替朗哥哥办事吗?”
她刻意用了“办事”二字。
阿钊看了林文铮一眼,见她没有表示,便如实道:
“回董小姐,二爷命我随行保护林小姐,听候林小姐差遣。”
“保护林小姐……”
董亦茹小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带着细微的刺,扎在她心口。
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有些维持不住,指尖悄然掐进了掌心。
随即目光再次落到林文铮的身上,这一次,那眼底深处的冰冷与嫉恨几乎快要掩藏不住,但她迅速垂下了眼睫,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我见犹怜,歉疚不安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甚。
“原来是朗哥哥的贵客。”她语气越发歉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方才真是……真是不好意思,林姐姐。”这声“姐姐”叫得突然又亲昵,“雨玲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请您千万别见怪。这砚台的损失,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她说着,已经打开随身携带的绣花手袋,取出一个精致的皮质钱夹,动作优雅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掌柜的这才从痛心中回过神,苦着脸报了个数——
正是方才报给林文铮的价格。
董亦茹数出钞票,双手递上。
“您点点。另外,这位林姐姐原本是要买这方砚的,如今因我们之故未能如愿,实在过意不去。”她又看向林文铮,眼神恳切,“林姐姐,店里还有其他不错的砚台,您再看看?若有合心意的,差价部分便由我们补上,算是我们一点赔罪的心意,您看……可好?”
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滴水不漏,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董小姐真是通情达理、勇于担当”。
若林文铮再冷脸计较,倒显得她小气刻薄,得理不饶人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已然报废的歙砚碎片,对满脸痛心的掌柜道:
“掌柜的,劳烦您收拾一下吧。这方砚台,看来终究与我无缘。”
她又看了一眼故作姿态的董亦茹和眼神却透着得意的叶雨玲,不再多言,对阿钊轻声道:
“我们走吧。”
阿钊立刻跟上,侧身护在她身旁。
就在林文铮即将踏出店门的瞬间,董亦茹忽然又轻声唤道:
“林姐姐!”
林文铮脚步一顿。
董亦茹却快走两步,绕到她身侧,仰起那张清秀温婉的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十足的怯意与恳求,眼眶似乎更红了些。
“姐姐,今日之事,还请您……莫要告诉朗哥哥,好不好?”她咬了咬下唇,一副泫然欲泣又强忍着的模样,“他若知道我跟朋友一起闯了祸,定要训我的。他平日待我虽好,可管教起来也最是严厉……尤其如今……”
她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少女般的赧然与一丝若有似无的炫耀。
“我、我有了身孕,是闫家的骨肉……父亲正与朗哥哥商议着婚期,若是让他知道我这般不稳重,在外头与人起了争执,怕是要觉得我胡闹,不懂事了,竟给他添乱……”
她声音越说越低,指尖轻轻抚上尚未显怀的小腹,姿态柔弱却刻意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暗示。
“您也知道的,朗哥哥待人虽温和,可骨子里最是稳重,最讲规矩……我怕他觉得我心性浮躁,担不起闫家将来的日子。”
她抬起盈盈泪眼,恳求地望着林文铮,语气越发卑微。
“您、您就大人有大量,不与我们计较……也千万别跟朗哥哥提今日之事,好吗?算我求您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旁的阿钊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董亦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反驳,却又碍于身份硬生生忍住,额角青筋微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