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人闻言,脸上血色尽褪。
李老爷身形猛地一晃,若非妻子沈氏及时搀扶,几乎软倒。
后方女眷中已响起压抑的啜泣,李望舒更是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祖父最后的气息。
齐景明回头时,恰好看见跟着李家兄妹疾步挤到近前的林文铮。
他额角汗湿,像是看到最后的希望。
“文铮,你也来看看。”
被点了名的林文铮,此时也顾不上礼节,忙上前俯身细看——
软榻之上李老先生双目紧闭,唇色绀紫,颈侧血管根根凸起,随着微弱呼吸起伏。
她伸手轻触其颈动脉,搏动细速且随呼吸强弱变化,再将耳贴近其左胸前区倾听,心音遥远、低钝、模糊……
“不是单纯心衰或心梗!”
林文铮猛地抬头,看向齐景明,语气斩钉截铁。
“是急性心包填塞!必须立刻穿刺放液,否则心脏很快会被压停!”
“穿刺?往哪里穿刺?心脏吗?”听到“穿刺”二字,李老爷声音发颤,脸上满是骇然与抗拒,“这、这岂不是……”
“是心包!包裹心脏外面的囊袋!”
林文铮迅速纠正,手上动作不停。
她已利落地将老人调整为头胸抬高的半卧位,这能略微减轻一些静脉回流的压力,好争取一点点时间。
“现在里面可能有血或是积液,把心脏压住了!只有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解除压迫,心脏才能恢复跳动!”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没时间详细解释了,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胡闹!”
那位留着山羊胡的老名医再也忍不住,须发皆张,出声厉喝。
他指着林文铮,胡须直抖。
“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心包所在,紧贴心体,大血管环绕,凶险异常!盲穿之下,稍有偏差便是刺心破脉,当场即亡!”
他转向李老爷,语气沉痛:“李老爷,此女之言万不可信!这哪是救人,分明是杀人!”
另一位老大夫也连连摇头,叹息道:
“此等险绝之术,闻所未闻!便是西医,怕也不敢轻易施为!当以稳妥为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李老爷,三思,三思啊!”
齐景明也怔住了,额头的汗淌得更急。
心包穿刺——
他只在留洋时听教授提过,是极端凶险的操作,稍偏毫厘便会刺破心脏或冠状血管,患者立时毙命。
在当下这个条件下……盲穿,简直是赌命。
“没有时间了。”
林文铮看向齐景明,见他犹疑,语气更急。
“我需要一根最长的,空心的针!还有其他医疗器械,注射器、三通阀……有什么拿什么。人命关天,景明哥,等不了了!”
暖阁内气氛凝滞到了极点,落针可闻。
只有李老先生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像垂死的挣扎,一下下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李望之看着榻上祖父濒死的模样,气息奄奄;又看向林文铮那双清亮决然,不见半分退缩的眼睛。
他猛地一咬牙,转向犹豫不决的齐景明,“齐医生,跟我来,我知道哪有林医生要的东西。”
齐景明看着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的李老先生,眼底划过一抹决绝,陡然攥紧了拳头。
“好!我跟你去!”
两人匆匆离开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