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来了?”林文铮放下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今天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不是约的周二吗?”
李承泽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耳根微微泛红。
他慢吞吞地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画夹放在膝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着。
林文铮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觉得这少年真是腼腆得可爱。
自从开始为他治疗口吃,每周两次的复诊,李承泽从不缺席。
除了第一次李望之陪着来过以外,之后都是司机载他一个人过来,每次都异常准时。
来得多了,林文铮便让他直接喊自己“姐姐”,省得总是“林医生”来“林医生”去,显得生分。
李承泽起初喊得磕磕绊绊,后来渐渐顺了些,每次喊“姐姐”时,耳根都会红,眼睛却亮亮的。
“今天想先练什么?”林文铮温声问,“呼吸,还是发音?”
李承泽抿了抿唇,小声说:
“呼、呼吸……”
他的声音依旧磕绊,但比初见时已经流畅了些。
林文铮点点头,起身走到他身侧,开始指导他做呼吸训练。
李承泽垂着眼,跟着她的指令吸气、呼气,乖得不像话。
可他的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落在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落在那条绕在脖颈上的浅灰色丝巾上。
今日天气明明不冷,她为什么要系丝巾?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几圈,痒痒的,像有只蚂蚁在爬。
呼吸训练做到一半,林文铮俯身去够桌上的水杯,动作间,脖颈上的丝巾微微松散了些。
李承泽的目光下意识追过去——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丝巾边缘,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肤,以及皮肤上那点点红痕。
少年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那是什么?
他见过。
小时候府里养过一只猫,春日里总往外跑,有一回回来,脖颈后面便秃了一块,露出粉色的皮肉。
老嬷嬷说,那是公猫咬的。
后来他翻过大哥书架上的洋文书,里面的图画比老嬷嬷的话更直白。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旁人在她身上欢爱后留下的印记。
李承泽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痕。
他不该在意。
她本就是旁人的人。
可那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凭什么?
她明明夸他好看……
她会对他笑,会耐心地教他呼吸,会夸他进步很大……但她的眼里却没有他。
她看他的目光,和看任何一个病人没有两样——
只有温和、关切、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