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官?”齐景明苦笑着劝道,“一旦事情闹大,你让李家以后怎么在连城立足?你就看在李老太爷的面子上……算了吧,七十多岁的人都当面跪下了……”
“他跪下,是能免了文铮受的痛苦,还是能减少文铮受的罪?”闫朗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文铮,不是他李承泽!”
齐景明沉默了一瞬。
“可你也得考虑文铮的名声啊!更何况那孩子本身就有病。昨儿李老太爷托我父亲找了连城最好的几位精神科大夫会诊,已经确诊是癔症。”
“癔症?”闫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就可以随意伤人害人?齐景明,你告诉我,若那日你们没有及时赶来,我和文铮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齐景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若昨晚再晚那么一点点,只怕……
他不敢想。
“李家已经联系了英国那边的精神科医生,据说是专治这种病的专家。”齐景明放软了声音,“那孩子明天便会动身送往英国治疗。”
“去英国?”闫朗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他差点害死文铮,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去英国治病?”
“那你想怎么样?杀了他?”
齐景明深知眼前男人的愤怒,可还能怎么办,连带着他自己也有了几分情绪。
“如今就算文铮醒了,真要惩戒那孩子,她也断然不会要了他的命!”
闫朗没有说话。
齐景明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说起来,那孩子也是可怜。从小因为口吃被欺负,家里人……怎么说呢,高门大户亲情总是有些微薄,即便是心疼,骨子里还是把他当异类。久而久之,他心里不出问题才怪。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对文铮偏执到如此地步。”
“你与其跟我说这些,”闫朗打断他,声音冷硬,“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文铮治好,让她早点醒过来。这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你要相信我的医术,好不好?”齐景明无奈地应道,随即又絮叨了几句,最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光顾着照看文铮,你也去歇会儿吧,这儿我盯着。你自己也被烟呛得不轻,再熬下去,她还没醒,你先垮了。”
闫朗没动,目光依旧落在林文铮苍白的脸上。
“我没事。”
“没事?”齐景明急了,“你那嗓子哑成什么样自己听不出来?呛进肺里的烟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是人,不是铁打的!”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闫朗瞬间俯身过去,握住她的手。
“文铮?”
林文铮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入目是闫朗憔悴的脸。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哑。
“你……要听景明兄的话,去休息一下吧。”
闫朗先是一怔,随即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
“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颤抖的尾音,却让林文铮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后脑上,手指穿过他有些凌乱的发丝。
那发丝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闫朗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后怕和心疼,“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文铮摇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一阵痒,剧烈咳嗽起来。
齐景明连忙端过温水,闫朗接过,小心地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喂她喝下。
温水润过喉咙,那股灼烧感总算缓解了些。
林文铮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熏和药水味的气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你身上……好重的烟味。”她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