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了。
林文铮站在诊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自从闫朗去了浔阳,不仅人没有回来,甚至连一丝音讯都没有。
浔阳那边的动乱,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暴民冲击租界,火车停运,电报中断,死伤者众。
她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翻遍所有能买到的报纸,一字一句地看那些豆腐块大小的消息,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关于浔阳的只言片语。
可什么都没有。
阿钊那边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浔阳乱成一锅粥,进不去,出不来,连电报线都被切断了。
一连数日,她的情绪都不是很好,小周的死,闫朗的失踪,都让她整个人陷入了低迷。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于是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门诊、查房、写病历、整理医案,甚至主动去急诊帮忙,把自己忙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胡思乱想。
初八,姜菀的婚期。
这大概是林文铮这段阴霾日子里,唯一算得上“喜事”的事。
婚礼在租界的花园别墅酒店举行。
姜菀留过洋,许伯钧便依着她的意思,先在连城办一场西式婚礼,回北边时再按当地习俗补办一场中式的,也算两边都顾全了。
先不论许伯钧对姜菀有何所图,单是这份尊重与周全,便让林文铮觉得,当年林父替她选的这个未婚夫婿,似乎也没那么不堪。
她到得早,把准备好的结婚礼物和一个厚厚的红封交给门口收礼的管事,正想寻个借口离开,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
“林文铮!”
姜菀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从礼堂里快步追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雪白的西式婚纱,头纱长长地拖在身后,衬得整个人明艳照人,只是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不会就是来送个礼,送完就想走吧?”姜菀语气不善,却带着几分强撑的倔强,“我姜菀的婚礼,你就这么不乐意待?还是你后悔当初没嫁给许伯钧,怕触景伤情?”
林文铮看着她,有些无奈。
“你想多了。我就是怕打扰你,所以……”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姜菀别过脸,语气别扭得很,“我找你其实是有别的正事。”
林文铮抬头看她。
姜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你……你愿不愿意给我当伴娘?”
林文铮愣住了,“伴娘?”
“我没什么朋友,你知道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股子张扬跋扈的气焰像是被什么戳破了一般,“以前那些所谓的手帕交,如今不是躲着我,就是等着看我笑话。我……我找不到别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林文铮的目光,眼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我就问你一句,愿不愿意?不愿意拉倒,大不了我姜菀的婚礼没有伴娘。”
林文铮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忽然有些不忍拒绝。
“我只是没做过伴娘,怕给你搞砸了。”
姜菀一愣,随即嘟囔道:
“搞砸了不找你算账就是了……”
林文铮唇角弯了弯。
“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