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钊查到此事后报给我,昨夜就忙着在城外挨户找人,这才耽误了些时间。虽说费了些周折,但总算把人带了回来。那老鳏夫……”
闫朗镜片后的眸光暗了暗。
“挨了顿教训,左手已废,断了三根肋骨。吓得当场签了离婚书。至于买人的那家窑子,也一并砸了,场子都清了。”
林文铮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想象不出昨晚是怎样的场面——
闫朗带着漕帮的人,深夜闯入那些肮脏的勾栏瓦舍,将小周从火坑里救出来。
她更想象不出,平日里斯文儒雅的闫二爷,是如何“教训”那些人的。
“小周现在如何?可有受伤?人在哪?”她颤声问。
“在医院。”闫朗的声音柔和下来,“她受了些伤,需要静养。我让人把她安排在教会医院,那边清静。博爱医院熟人太多,眼下她那个样子,怕不利于养病。”
“你做得对。”林文铮心头一松,随即又揪紧,“那她伤得重吗?”
“皮外伤居多,但……”闫朗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精神上受了不小的刺激,得需些时间恢复。找到她时,她正被……”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文铮已经明白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心绪,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被单。
若不是闫朗出手帮忙,以小周那样的处境,恐怕真的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肮脏的角落,无人问津。
“那她父亲呢?她家里人呢?”她想起小周曾提起的家境,“就这样任由女儿被卖?”
“她父亲在码头上做工,烂赌鬼一个。”闫朗的声音冷了下来,“放心,我已经让阿钊亲自去‘敲打’了一番。想必日后,应该不会再为难小周。”
她想象不出阿钊“敲打”人是什么样子,但能猜到那绝不是什么温和手段。
林文铮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时代对女性有多残酷,也知道像小周这样的底层女子,命运往往不由自己掌控。
可真正听到这样的事发生在认识的人身上,那种无力感和愤怒,还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谢谢你。”
她低声说,这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却是她唯一能说出口的。
闫朗却摇了摇头,抬手轻轻覆上林文铮攥紧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在掌心。
“不用谢我。”他说道,然后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文铮,你要明白,这世道对女人从来都不公平。小周的遭遇,不是个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不只是在连城,在任何地方,每天都有无数个小周在受苦。你能救一个,救两个,但救不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收紧手臂,像是要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我不是在劝你冷漠,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叹息,“有些深渊,看上一眼,就注定要被拖进去。”
林文铮被他抱在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闫朗说的是实话。
这个时代,女性的命如草芥。
她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纵有医术傍身,又能改变多少?
许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衣襟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执拗和坚定:
“能救一个,是一个。”
闫朗低头看她,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像承诺:
“那我帮你。”
林文铮在闫府又住了几日。
倒不是她不想走,实在是齐景明每次来复诊,总要挑出几样“还需静养”的由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