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铮靠在沙发上,看着闫朗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鼻子渐渐有些发酸。
这样的日子,只怕再也没有了。
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闫朗夹了一筷子鱼肚上最嫩的肉放到林文铮碗里。
他平日里吃饭时话不多,往往都是林文铮说,他静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今日却主动开口:“林嘉蕤的事,你别太忧心。”
林文铮筷子一顿,抬头看他。
“今天李崇巍老先生在报纸上发了文章,替林嘉蕤说话,说他是‘少年热血,为国除奸’。”闫朗说着,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李老先生开了这个头,后面应该会有不少爱国志士也跟着表态。”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温和。
“事情有转机,你别太担心。”
林文铮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一整天她都在诊室里忙着,所以这些事她一点都不知道。
闫朗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那动作带着几分亲昵。
“别胡思乱想,没那么糟。”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半真半假的玩笑,“就算真到了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我带人去劫法场。也不是不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林文铮知道,这个男人语气里虽是玩笑,可若真到了那一步,他真的会那么做。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计后果,什么都豁得出去。
可她不能。
她不能让他去冒那个险,不能让漕帮的弟兄去送死,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为林嘉蕤陪葬。
那不是她想看到的。
“闫朗。”她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强求不来的。”
闫朗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被她打断。
“今天许伯钧来找我了。”林文铮迎上他的目光,“他说林嘉蕤是他们的人,他们有办法救他。”
这话半真半假,但她说得坦然,看不出破绽。
闫朗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疑虑。
“他真这么说?”
“嗯,他说让我们什么也不用做,等消息就好。”林文铮点点头,“他没细说,但想来他应该是有些门路的。”
她没给闫朗追问的机会,话锋一转:“倒是如今连城这局势越发紧张,仗随时就可能打起来,我想着要不要出去避一避?最好这几日就动身,以免夜长梦多。”
闫朗沉默了一瞬。
“我最近也在盘算这个事,安排你们先离开。”他缓缓开口。
“那你呢?”她问。
“漕帮这边还有事需要处理,所以……我得等等。”闫朗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码头、货仓、弟兄们的生计,都得有人善后。等我了结完这些,之后再想办法脱身。”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林文铮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战火蔓延,首当其冲的就是占领交通运输枢纽。
连城码头是水路要冲,东洋人若真打进来,第一个要拿下的就是这里。
漕帮树大招风,闫朗必然是眼中钉。
他这是拿命在赌。
林文铮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