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铮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堂内空荡荡的,几张桌椅歪歪斜斜地摆着,积了薄薄一层灰。
夕阳从破败的窗棂斜射进来,将那些漂浮的灰尘照得无处遁形,落在人身上,竟有几分腐朽的意味。
“三妹妹,好久不见啊。”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紧接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人影从阴影里晃了出来。
林文铮被突然从柱子后面闪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若不是这一声“三妹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的人就是曾经穿绸裹缎,在赌场酒楼挥金如土的林家大少爷林嘉树。
他瘦得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中透着青灰,嘴唇发白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
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尤其是那双眼睛,浑浊涣散,布满血丝——
一看就是染上了大烟瘾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布长衫,领口袖口都磨得发白,沾着不知多久没洗的污渍。
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里面乌黑的脚趾。
这还是当初那个趾高气昂,张口闭口“我林家大少爷”的林嘉树?
“林嘉树。”林文铮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二姐呢?”
林嘉树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沙哑刺耳。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烟膏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林文铮几欲作呕。
“急什么?难得咱们兄妹重逢,不好好叙叙旧?”他歪着头打量着林文铮,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啧啧,三妹妹这两年看着比在林府时滋润多了。”
他的目光在林文铮身上来回逡巡,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打量,仿佛在估算她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水。
林文铮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手指已悄然探入袖中,握住了那几根淬了麻药的银针。
“林嘉树,我没工夫跟你叙旧。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先让我见到二姐。”
“别急啊。”林嘉树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阴狠,“你和二妹妹都在这儿了,我还能差钱吗?”
林文铮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冷声道:
“那你想怎样?”
林嘉树慢悠悠地踱着步,步伐虚浮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摔倒。
他绕着林文铮转了半圈,才在她身后停下。
“有个故人想见你,见着了,自然就让你见二妹妹。”
“谁?”
“左边第三间。”林嘉树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又补了一句,“放心,二妹妹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林文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径直朝着房间走去。
身后——
“三妹妹,你可别怪哥哥。哥哥也是没办法,欠了太多,得还债啊……”
林文铮脚步未停。
她数着门牌,走到左边第三间,推门而入。
甫一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林文铮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眼前的厢房里。
这房间——
她瞳孔骤然收缩。
绣着繁复鸳鸯戏水图的帐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