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换好出来,闫朗也已经穿戴整齐,和方才在浴室里那个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林文铮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斯文败类,人模狗样。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
阿钊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口,见两人出来,他连忙拉开车门。
林文铮上了车,闫朗坐在她身侧,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像在把玩什么珍贵的物件。
阿钊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忙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车子很快停在租界公寓楼下。
闫朗牵着林文铮下车,阿钊则从后备箱拎出两个大大的食盒,跟在后头。
“钱叔特意准备的。”阿钊边走边笑,“说是二少爷和林小姐这些日子都瘦了,得好好补补。”
林文铮闻言看了闫朗一眼,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进了门,阿钊将食盒摆在桌上后,便识趣地离开了。
“先喝点汤暖暖胃。”
闫朗把外套脱掉,随手扔在沙发里,便忙着给林文铮盛了一碗鸡汤。
林文铮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你这次回浔阳,还好吗?”
昨天一直被闫朗折腾着,她都没能跟他好好说个正经话。
闫朗放下筷子,神色淡然:“你应该从阿钊那里知道,我此次回去是为了找我阿姐。原本半个月前应是闫益回浔阳陪阿姐一段时间,结果那时各地皆起了暴乱,浔阳也没能幸免。因信息闭塞,待想着要跟阿姐联系时,却已断了音讯。”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得不亲自回去一趟。好在大姐没出什么大事,只是躲进了寺庙里,所以才没能联系上。”
林文铮听着,心里一阵后怕。
浔阳暴乱的消息她在报纸上看过,死伤者众,乱成一团。
“还好回来了。”
她小声嘟囔着,低头喝了一口汤,掩饰住眼底的后怕。
尽管眼前的男人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文铮知道,想要从战乱之地逃出来,必定没那么容易。
那些报纸上语焉不详的“暴民冲击租界”“火车停运”“死伤者众”,落在具体的人身上,便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他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如今浔阳已经开了战。”闫朗看着她,目光沉了沉,“江东一带虽说签了免战条款,可这仗,一触即发。”
林文铮心头一紧。
这个时代,战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她清楚地知道,这安稳的日子,随时可能被撕碎。
闫朗看着她微变的脸色,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别怕,有我在。”
林文铮点点头,压下心头那点不安,又问: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火车不是停运了吗?”
“走的水路。”闫朗道,“绕了一大圈。”
他说着,忽然道:“我在浔阳,见到了纪大全。”
林文铮猛地抬头。
“你见到大全了?”
“嗯,他受了些伤。”闫朗看着她,“我把他带了回来,如今就安置在你们医院。逃难的时候,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就是当年伺候在林府大夫人身边的老嬷嬷。”
林文铮愣住。
她想起那个漫长的梦境,想起梦里那个老泪纵横的嬷嬷,颤巍巍说出那个被掩埋了近二十年的秘密——
林筱筱,是阮漪梦的女儿,是闫家流落在外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