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闫府里还有个阴晴不定的闫益,她便本能地抗拒。
闫朗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镜片后的眸光暗了一瞬,却没再劝说,只转而对阿钊道:
“去租界。”
很快,车子便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大概是车内太过安静,温暖的环境和车子规律的晃动如同催眠,让起初还强撑着精神看向窗外的林文铮,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却又不安稳。
梦里,刀光剑影……混乱交错,让她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时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裹在身上的大衣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隐约的说话声将她从深沉的睡眠中拉扯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车内一片昏暗。
此时,车已经停了。
窗外是她公寓楼下熟悉的街道景象,寂静无人,只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在夜色中泛着昏黄的光晕。
她身上依旧裹着闫朗的大衣,很暖和。
车上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
她微微坐直身体,透过车窗,看见闫朗站在几步外的梧桐树下抽烟。
夜色中,他侧身倚着树干,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青白色的烟雾徐徐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阿钊站在他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夜风将他们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隐约飘进了车窗——
“灰雀帮已经被连夜端了,一个活口没留……”
“按您吩咐,都处理干净了,现场也伪装成帮派内讧火并。”
“买凶杀林小姐的……恐怕不止姜菀一人,中间人还吐出了一个人,是……”
是谁?
林文铮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耳朵贴近冰凉的车窗玻璃,想听得更清楚些。
然而就在这时——
“梆——梆!梆!梆!”
不远处街角,骤然传来打更人的吆喝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四更天喽——!”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梧桐树下的闫朗便倏地转头,朝车里看来。
隔着车窗,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蒂,薄唇轻抿,一缕未散的烟雾正从他唇角逸出,漫过他高挺的鼻梁和镜片后的眼睛。
烟雾缭绕中,那张平日里斯文禁欲的脸竟透出几分罕见的颓靡与性感,好看得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闫朗在看到她醒来的一刹那,眼神柔和了一瞬。
随即,他垂眸,目光落在指间的香烟上,毫不犹豫地将还剩小半截的香烟在树干上摁熄,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迈开长腿,朝车子走来。
林文铮连忙坐正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方才偷听的心虚。
闫朗拉开后座车门,微凉的夜风随之涌入,还带着他身上微散的烟草味。
“醒了?”
他看着她,声音比夜风温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