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铮小声重复了一遍,便没再说话。
从连城去江临必走船运,陈远舟自然要思量。
毕竟码头是闫朗的势力范围,他若贸然带她走水路,只怕还没出港就被拦下了。
所以他是准备先将她藏匿,等风声过了再行打算。
车子在一个庄子前停下。
庄子不大,是个四开的小院,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净整洁。
丁副官引她进去,穿过一个小小的天井,正房已经收拾好了。
屋里摆着几件简单却考究的家具,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搁着一套白瓷茶具。
一个四十来岁的仆妇和一个十几岁的小丫鬟站在一旁,见她进来,连忙福身。
“这是张妈,这是翠儿。”丁副官介绍道,“少帅吩咐,这几日林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们。”
林文铮点点头,没说什么。
想当初她住在闫府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护士小周,哪见过什么年轻丫鬟。
如今陈远舟倒是细心,连仆妇带丫鬟都给配齐了。
可她心里想的,却是闫府那段日子——
那时她腿脚不便,日日提心吊胆。
可如今想来,竟觉得那段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丁副官交代完就走了。
林文铮一连在庄子上住了两日,陈远舟都没有来。
头一天她还有些紧张,到了第二天,反倒慢慢放松下来。
张妈话不多,做事却麻利;翠儿年纪小,有些怕生,但伺候得也算周到。
一日三餐有人送到房里,饭菜虽不算丰盛,却也算可口。
林文铮琢磨着,陈远舟不来,要么是连城的局势已经让他分身乏术,要么就是闫朗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不管是哪种,对她来说都没差。
只是这两日她总觉得身子有些不爽利。
嗜睡得厉害,早上醒不来,下午坐在廊下晒太阳也能迷迷糊糊睡过去。
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闻着油腥味儿就犯恶心,早上喝粥时险些吐出来。
起初她只当是这几日忧思过重,伤了脾胃。
可她到底是修习医术的,心里已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她来到这里后,月信一直不太稳,有时两个月才来一次,所以她不敢肯定。
可这些症状加在一起,由不得她不多想。
林文铮到底还是搭上了自己的脉。
指腹触到脉搏的那一刻,她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她又搭了一次,又搭了一次。
三次之后,她终于确定——
滑脉如珠,往来流利,是喜脉。
孕期至少快两个月了。
她将手从腕上移开,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可当她确认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却并不是慌张与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柔软。
她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抬手轻轻覆了上去。
这个孩子,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
到了第三天夜里,林文铮因为白日里睡得多,这夜里便有些浅眠。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忽然听见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压着脚步,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