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大街上,有逃难的,有游行示威的,还有排队哄抢粮食和生活用品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与茫然。
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少数几家还开着的,门口也排着长队。
有巡警在维持秩序,可那点稀稀拉拉的防线,在这汹涌的人潮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偶尔有士兵从旁经过,也是神色凝重,步履匆忙,连多看几眼的功夫都没有。
以往从城郊到码头,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
可今日,车子走走停停,足足开了两个时辰。
有好几次,人群涌上来几乎要把车子围住,是丁副官鸣了枪才勉强驱散。
林文铮坐在后座,隔着车窗望着外面那片混乱,等车子终于驶到码头时,眼前的景象比城中更加拥挤不堪。
船票早已一票难求。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售票处和登船口,有票的挤破头想上船,没票的跪在地上哭求,还有人不顾一切地往跳板上冲,被维持秩序的士兵用枪托砸下来。
一时间,喇叭声、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沸反盈天。
而在专供军警和要员使用的特殊船舶停靠区附近,则是另一番天地。
荷枪实弹的护城军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隔离出一片真空地带。
和外面那片混乱相比,这里安静得几乎诡异。
丁副官先下车,拉开车门。
林文铮抱着藤箱,弯腰出来。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她在看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本能地想多看一眼,也许……她只是在自欺欺人地寻找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明明是她自己选的这条路。
为了林嘉蕤,为了不连累闫朗,为了那些她自以为是的“为他好”。
她选得义无反顾,走得干脆利落,甚至连一封信都不敢多写,怕写多了就舍不得。
可此刻真站在了这里,她却觉得眼眶发酸,喉咙发紧,难受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分明是她舍弃了闫朗,如今做出这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岂不可笑?岂不矫情?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大概是怀孕的缘故。
她安慰自己。
书上说孕妇情绪不稳,容易多愁善感。
不是因为想他,不是因为舍不得,更不是因为后悔。
只是孕吐,只是激素,只是……这该死的海风太大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可海风不遂人愿,偏偏在这时猛烈地灌过来,将她眼眶里那点勉强蓄住的泪,硬生生逼了出来。
一滴,两滴。
顺着脸颊滚落,冰凉一片,随即被风吹散。
林文铮偏过头,假装是被风沙迷了眼,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
陈远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
出门前他特意套上了笔挺的军装,肩章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肩上那处枪伤被军装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