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似乎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好说好说，就当是报答你……嗯，刚才没把我丢在黑漆漆的洞里。”
他指了指旁边一条被荒草淹没的狭窄岔路，“走这边，路不好走，小心脚下。”
这条岔路十分陡峭，走得邹月都有点后悔，还不如先回寺里，要是高照玉几人在最好，要是不在也可以先在山上休息一晚再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阿敏弱弱搀扶着邹月。好在阿敏似乎对这条路很熟悉，两人不至于摔下去。
走了一段，阿敏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山风中，隐约传来山下寺院方向的细微动静，像是有一群人正在上山。
阿敏眉头微蹙，回头看了邹月一眼，眼神复杂：“……好像有点不对劲。”
邹月也听到了，心中狐疑。
天色都暗了，怎么还有人上山呢？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儿。”阿敏低声道，语气有点急促，“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都不是咱们该掺和的。”
邹月也明白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压下心中的担忧和疑虑，紧跟着他。
这条路确实隐蔽难行，好在阿敏身手灵活，邹月虽然受了伤，可也有一点武功在身上，两人走得很快。
到难走的地方阿敏伸手拉了邹月一把，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茧，邹月心里安定几分。
终于在月亮已经高高悬起时，他们走出了山林。远处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和零星的灯火——是山下小镇的方向。
“到了。”阿敏停下脚步，指着条土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一炷香就能到镇口，那里有车马店，你应该能找到人帮忙送你回城，或者给你朋友捎信。”
邹月望着灯火处，心中稍安。
她道谢：“多谢公子一路相送。救命之恩，引路之情，邹月铭记于心。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家在何处？他日若有缘，定当报答。”
月光洒在邹月清冷的面容上。阿敏看着她，桃花眼里光影流动，散漫笑意淡去，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油滑道：“什么恩不恩的。名字……你就还叫我阿敏好了。我嘛，四海为家，没什么住处。至于报答就不更必了，若是日后有缘再见，请我喝杯茶就行。”
他顿了顿：“邹姑娘，夜路小心。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与小镇相反的一条岔路走去，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邹月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收回目光，她忍着身上的疼痛，迈开脚步，朝着有灯火的小镇走去。
也不知道高照玉和方优宁怎么样了。
一个时辰前。
护国寺前殿客堂外。
方优宁急匆匆地来到前殿找山上僧人帮忙，正见一个小沙弥和几位男子交谈。那几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褐，束着皮质护腕，腰间挂着腰牌，像是衙门的差役模样。
“几位差爷放心，小僧已吩咐下去，今夜后山各处都会加派人手巡查，若有异常，定会立刻报知。”小沙弥合十道。
为首的一名方脸差役点了点头，声音粗嘎：“嗯，近日不太平，上头吩咐要格外留心各处寺院道观的香客安全，尤其是女眷。你们多费心，若有形迹可疑之人，或是有香客走失求助，务必及时告知我等。”
“是，是，小僧明白。”知客僧连声应道。
方优宁看到差役，心中一松，倒是可以让他们帮忙找人。
她上前几步：“打扰几位师父、差爷。信女方氏，与友人前来上香祈福，其中一位女伴午后去后山赏景，至今未归。眼见天色已晚，心中实在忧虑，不知可否劳烦寺中师父，或是几位差爷，帮忙寻一寻？”
听她语气恳切，那几位差役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方脸汉子转过身，打量了方优宁一下，皱起眉头：
“又有女客走失？今日这是第几起了？你们这些夫人小姐，怎地总爱往那后山僻静处去？可知近来京郊并不太平？”
方优宁心中顿时一怒，强压火气：“是我疏忽了。只是我那友人性子喜静，想着佛门清净地应是无妨，未曾想至今未归……还请差爷通融，帮忙找找，她孤身一人实在令人担心。”
旁边一个脸上有道浅疤的差役接口：“头儿，既然碰上了，要不咱们分两个人，带这位夫人去后山转转？反正咱们也要巡查。真要是走迷了，早点找到也好，免得再生事端。”
方脸汉子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最终点了点头：“也罢。王五，刘七，你们两个，带这位夫人和她……”
他看了一眼方优宁身后的青黛，“带这位夫人和她的丫鬟，去后山那几处观景平台、亭子附近找找。记住，莫要走得太深，一炷香后无论找没找到，都先回来禀报。”
“是！”那被称为王五和刘七的两人立刻应声，态度干脆利落。
方优宁心中不喜，这些差役态度敷衍，言语间对女眷颇有微词，令她本能地反感。再者，她出身官宦人家，又是魏王长孙妃，自有其矜持与考量。与两个陌生男子，即便是差役，一同深入后山寻人，亦不安全。高照玉还独自在禅房，她也需尽快回去照应。
她语气转而冷淡：“既是找人，你们去便是了。我也是头一次来护国寺，对周遭不熟悉，留在这里等候你们的消息即可。有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