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下,祖孙二人言笑晏晏,崔老夫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慈爱。崔珩侧耳倾听,不时颔首,姿态恭敬温文,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崔琰死死捏着拐杖,指节发白。
一股邪火冲上头顶。他忽然冷笑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转身就走。
崔珩笑意盈盈,余光望到崔琰那愤然离去的背影,笑得更温和了。
崔老夫人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秦家表妹秦若淳近日在京中的动向,言语间不乏惋惜与试探。
“若淳那孩子,知书达理,一手丹青就算在京中闺秀里也是拔尖的……前几日还托人给我送来一幅亲手画的《松鹤延年》,笔法愈发精进了。”
崔老夫人说着,不免惋惜叹气。
秦若淳三日前就到了,却只能暂居客栈。
崔珩微笑着为祖母斟茶,语气温和依旧:“秦家表妹才情出众,祖母有福。孙儿听福叔说她这两日在筹备一个小型诗画雅集,京中不少才女都收到了帖子。”
崔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旋即又笑起来:“是啊,那孩子就是爱这些。珩儿,你如今回京,也该多与各家子弟走动走动,重建些人脉。你弟弟是指望不上了,崔家的未来,终究要靠你。”
崔珩拨弄茶盏的动作一停,流露出几分欣喜之意,说话间又压了下去。
“孙儿明白。只是眼下婚事在即,诸多杂务,恐怕一时难以分心。待诸事稍定,孙儿自当拜会各位世叔世伯。”
崔老夫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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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回到自己院中,胸中那口恶气越积越厚。
他看着房中奢华却空洞的陈设,想起方才花园里那刺眼的一幕,再想到自己如今在府中尴尬的地位、在外的声名狼藉……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崔珩不是要风光迎娶高照玉吗?不是要借着这桩御赐婚姻更上一层楼吗?
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高照玉……她不是一向端庄贤淑,重名声吗?如果在大婚前夕,传出些什么对她不利的流言,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只要让这桩“天作之合”蒙上阴影,让崔珩面上无光,他心里就畅快了!
找人散播谣言?太低级,容易被查出来。制造“意外”邂逅,让人看见他们之间似乎“余情未了”?风险也大,高照玉未必会配合,崔珩更非易与之辈。
崔琰在房中烦躁地踱步,目光偶然扫过书架,落在一本讲前朝逸闻野史的书上。他脑中灵光一闪。
高照玉不是喜欢琴棋书画,常与一些文人雅士、闺中密友往来吗?
若是能从她身边人下手,编织一个“故事”……
比如,高照玉对旧情难以释怀,与某位“颇有才情”书生或画师有了些“书信往来”或“私下请教”,被“偶然”发现……
届时,崔珩脸上无光,他就畅意了。
这个念头让崔琰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立刻唤来自己还算可靠的一个长随,拿出一包银子。
“去找人,机灵点的,嘴巴严的。先给我盯紧了永昌侯府那位大小姐,还有她身边常来往的人。有什么异常,尤其是和什么陌生男子接触的,立刻来报。记住,要做得隐秘。”
长随一听是这样的吩咐,吞吞吐吐的:“二公子,这……若是让侯爷和夫人知道……”
“让你去你就去!”崔琰厉声道,“事情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走漏风声……”他阴冷地看了长随一眼。
长随一哆嗦,不敢再多言,接过银子匆匆退下。
崔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高照玉,崔珩,你们的好日子,不会那么顺当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次,他要亲手搅动这池浑水。
长随走出门口,骂骂咧咧得回头看了看,掂量了下手中的银子,嫌弃地撇撇嘴。
就这点银子还想让他卖命。
他毫不犹豫跑到了崔珩的院子外,把崔琰的“计划”告诉了崔珩的心腹,又拿到了一大笔银子,这才满意离去。
至于盯着高照玉的事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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