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正好!”谢流云像是献宝一样,费劲地从脖子上把那块沉甸甸的玉牌摘下来,“林小姐给掌掌眼?这是我上周刚收的,那是花了老鼻子的钱,卖家说是乾隆爷戴过的!”
周围的人群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那块玉白得发惨,雕工繁复得让人眼晕,一看就是潘家园的地摊货色,也就谢流云这种冤大头会当成宝。
秦鉴看都没看那块玉,只用余光扫了扫周围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刚想开口替林听挡回去,却听见林听开了口。
“能看吗?”林听问的是秦鉴。
秦鉴顿了顿,点点头:“既然谢总有雅兴,你就看看吧。也是个学习的机会。”
林听放下水杯,没带手套,只是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玉牌的边缘,举到灯光下。
谢流云一脸期待地凑过来,那种混合着古龙水和烟草的味道直冲林听的鼻腔。林听微微皱眉,身体后仰了一点。
只看了三秒。
“这是青海料,不是和田籽料。”林听把玉牌递回去,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透闪石含量不够,结构太松。而且,这上面的『御制』款识,是用电脑排版后激光微雕的,笔锋没有刀味儿。”
全场一片死寂。
大家都知道这是假货,但在这个讲究“花花轿子人抬人”的圈子里,没人会当面打财神爷的脸。大家都等着看谢流云恼羞成怒。
谢流云拿着玉牌,愣住了。他看了看玉,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听。
“你是说……我被人坑了?”
“是被坑了。”林听点头,“这东西成本不超过两千块。”
周围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鉴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听儿,怎么说话呢?谢总这叫千金买马骨,是收藏家的一番情怀……”
“哈哈哈哈哈!”
谢流云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打断了秦鉴的话。他一点没生气,反而把那块玉牌随手往兜里一揣,看着林听的眼神亮得惊人。
“好!说得好!”谢流云竖起大拇指,“林小姐,你是第一个没把我当傻子哄的人!那些人……”他指了一圈周围衣冠楚楚的人群,“明明看着我买假货,一个个还夸我有眼光,背地里骂我土鳖。只有你,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他上前一步,那种热切让林听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林小姐,就冲你这份真,我谢流云交你这个朋友了!”
“谢总客气了,职业习惯而已。”林听淡淡地回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秦老!”谢流云转头看向秦鉴,脸上满是精明的光,“您这徒弟,厉害!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老学究强多了。那个……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博物馆的事儿,要不咱们再聊聊?只要您肯挂帅,林小姐肯来帮忙,钱不是问题!”
秦鉴看着谢流云那副急切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谢总,建博物馆不是小事,那是文化的传承,不是光有钱就行的。况且听儿还年轻,还需要在静思斋沉淀……”
“就是因为年轻才要有平台嘛!”谢流云急了,“您放心,我绝不干涉专业的事!我就出钱,出地!我就想让这些宝贝有个家,也想让自己……”他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丝窘迫,“也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俗。”
秦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他的诚意打动了。
“罢了。”秦鉴叹了口气,“谢总既然有这份心,改天来静思斋细聊吧。”
“得嘞!”谢流云喜出望外。
晚宴结束时,京州下起了夹着雪的冷雨。
秦鉴的司机把车开到了门口。林听扶着秦鉴上车,正要自己坐进去,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姐!等等!”
谢流云气喘吁吁地追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雨水打湿了他那身昂贵的紫西装,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
“这个……给你的。”谢流云把袋子塞进林听手里。
林听低头一看,不是什么名贵首饰,而是一双平底的羊皮软靴。
“刚才在里面看你总是偷偷动脚踝,肯定是被高跟鞋磨破了吧?”谢流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憨厚,“这鞋我让司机刚去买的,不知道尺码对不对。”
林听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