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突突一跳,口干舌燥地应了一声是,瞧着娘亲莲步轻移、悠然清雅地自入了东厢,正欲迈步跟上,却一阵犹豫。
虽说我已一子欺母、入主东厢了近二旬,但毕竟是不可对外人言之事,还远不能堂而皇之地与娘亲同寝同居。
要说我们母子为外人所知的亲近程度,当数真虚观后,我主动开口要住到娘亲隔壁厢房。
因此,继续如此母子相邻而居本无不可,但一想到夜幕降临之后我们母子所行之事,当真让人期待满怀而又追惴惴不安。
眼见娘亲已然入了厢房,我一时也无法可解,一咬牙,心一横,却是往西厢去了。
原因无他,若要为了替夜间香艳之事遮掩,平素里自然是越不亲近越不易引人怀疑。
享一时之乐而失长久之欢,这点取舍我还不用过分纠结。
主意已定,我将行李放好,略作收拣调息后,便提着含章剑在院中寻了一处阴凉之地,开始练我那半路出家的基础剑招了。
虽说与娘亲共效于飞销魂无比,但我每日勤练的功夫却不曾落下,一则是我不愿沉溺温柔乡而让娘亲失望,二则么……我也实在没有日日笙歌的本钱。
只有昨日因元阳俱损,莫说日常练武了,连下床都唉声叹气、腰酸腿软,才荒废了一日功行——但那乃是娘亲极潮之态太过销魂摄魄……想到此处,仙子动情时被快美淹没的媚态与宠溺又浮现脑海,竟觉腹下邪火有死灰复燃之兆。
不行!
一省起妄动欲念的痛楚,我心头一紧,赶忙“胡思乱想”,目光凝视着手中含章。
只见这柄饮过血的剑器形制简朴,即便经过一场险恶厮杀也是无缺无憾,通体湛湛,锋锐无匹、闪烁寒光,一看便是工匠千锤百炼之作。
而这剑入手更是重量恰到好处,重一分嫌沉,轻一分则飘,称手到似如意通心之异,挥舞间更有劈风斩铁之声,飒飒如雷音。
触景生情之下,我忽然想起了娘亲曾提到过剑玄宗所掌握的诸柄名剑,其最初的主人皆青史留名之国士,想必皆非凡品。
而我受赠于沈师叔的这一柄十年才成的剑已是如此威锐不可挡,不知他们手中所握的该是何等利器。
不对不对,剑乃精铁所造,必受风霜侵蚀,年岁一长,锋锐便钝,纵有精心养护保藏,也不能幸免。
剑玄宗人虽以剑名为号,却未必会以名剑对敌,想必是那些弟子的剑法卓然超群,才能取得一柄古今称赞的名剑。
好似娘亲所言,招式纵多,若不能临敌制胜,反成束缚与障碍;推而论之,剑器名声再盛,若剑主不能持之以克天下敌,也不过是明珠暗投罢了。
说到底,剑乃死物,人为杀主。
剑乃死物,人为杀主?
剑乃死物,人为杀主!
剑乃死物,人为杀主……一丝灵光乍现,犹如惊雷划破了邃黑长夜,我蓦然睁开了双眼,身体恍若无风自动的旌旗。
剑为体驱,体以剑延,不再分什么招式、路数、基础,这十年来所习之武、所练之功、所悟之理,就似决堤江河般从含章的凛凛剑锋中倾泻而出。
手中剑,掌上霜,不分彼此,无分轩轾,一时竟至忘我之境,也不知何时才将心中感悟吃透,不知不觉地停下了动作,但仍闭目回味,仿佛一场令人意犹未尽的盛宴。
“啪啪……”数声清脆的抚掌之声响起,我睁开眼却看到娘亲满脸欣慰与骄傲地颔首:“好一番顿悟,霄儿方才举重若轻、潇洒自如,仅以招式而论,已不输登堂入室的武林高手了。”
我本想挠头自谦,但这一番感悟着实做不得假,于是坦然接受:“嘿嘿,还得多亏娘亲教得好。”
“娘亲只能为你添砖加瓦,若要高屋建瓴,还要看霄儿个人的缘法与悟性。”娘亲既不居功至伟也不妄自菲薄,满面宠溺地迎过来,人未至跟前,一双玉手已是体贴地为我整理好了衣领,随后轻轻抚上了爱子的两颊,理顺了两鬓乱发。
“咻——”
我还剑入鞘,闭目享受着娘亲无微不至地照顾,嗅着仙子清幽雅淡的体香,只觉一股清凉元炁荡遍全身,通体积汗与疲敝尽数消逝,顿感精神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