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影之哀伤如同劈入了最粘稠、最污秽的沼泽。剑刃上奔涌的死亡之力,那足以让生者瞬间凋零的绝对冰寒,竟被那紫黑色的躯体缓慢地“消化”了!一股冰冷彻骨的恐惧感,带着滑腻的触觉,顺着剑柄、沿着手臂的符文铠甲,毒蛇般向上攀爬,试图冻结骑士们的灵魂核心。达里安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手腕翻转,将全身的力量与意志灌注剑身,暗影与冰霜的洪流轰然爆发!
“轰!” 被击中的回响体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狂暴的力量暂时撕裂,紫黑色的碎片如同腐烂的肉块般四溅。但这胜利转瞬即逝。缺口处涌出更浓稠、更庞大的雾气,瞬间填补了空缺,甚至凝聚出更多嘶嚎的、形态更加亵渎的虚影,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上来。骑士们的阵型被冲得微微散乱,冰冷的喘息在面甲下变得粗重,死亡的使者第一次在面对死亡本身时感到了力不从心的寒意。
地点:东部王国 - 银月城远行者营地 (幽魂之地边缘)
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奎尔萨拉斯金弓冰冷的金属弓身,那熟悉的触感曾是哈杜伦·明翼心绪的最后锚点。此刻,它带来的只有冰冷的麻木,如同他指尖蔓延至心脏的寒意。远行者斥候——他手下最精锐、最敏锐的游侠之一——正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却无法掩饰的颤抖,汇报着符文石林的异状。
“…能量波动,将军,混乱而扭曲…空气里…有低语,像虫子…在脑子里爬…”斥候的脸色惨白,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放大,“卡多雷…巡逻队报告,有人…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了…笑声…在风里…”
哈杜伦的目光越过跪地的斥候,投向幽魂之地深处那片被诅咒的土地边缘。那里,古老的符文石林——曾经由先祖们耗费巨大心力布设、用以抵御天灾和扭曲魔法的强大结界——如今正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不是魔法符文应有的奥术蓝紫或生命翠绿,而是一种病态的、脉动着的暗紫色。那光芒如同垂死巨兽的呼吸,忽明忽灭,每一次明灭都让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花香浓郁一分,伴随着若有若无、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嘶嘶低语。
这景象,这气息,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哈杜伦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闸门。天灾瘟疫的恶臭,太阳之井被亵渎时弥漫的绝望,同胞们在巫妖王意志下扭曲变形、发出非人哀嚎的画面…历历在目。那被刻意尘封的、属于亡国灭种边缘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噩梦的阴影,难道从未真正离去?它只是蛰伏着,等待着将血精灵…将整个奎尔萨拉斯再次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握紧了金弓,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这冰冷的金属捏碎,才能压制住灵魂深处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被压抑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
地点:库尔提拉斯 - 提拉加德海峡,“海浪之傲”旗舰舰桥
库尔提拉斯的海风,本该是咸腥而充满力量的,是普罗德摩尔家族血脉中奔涌的象征。此刻,站在“海浪之傲”宽阔舰桥上的凯瑟琳·普罗德摩尔,却只感受到一种粘稠的、令人不安的窒息。海风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像深海淤泥在烈日下曝晒后散发的恶臭,又像是什么巨大生物在深渊中缓慢腐烂的味道。这味道顽固地钻入鼻腔,萦绕不去,带来一种生理性的反胃和灵魂深处的悸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旗舰前方翻滚的海面上。那不再是库尔提拉斯人熟悉并敬畏的深蓝。墨绿色的海水如同沸腾的浓汤,剧烈地翻涌着,巨大的、不规则的泡沫破裂,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恶臭。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从深海传来的、撼动船体的“脉动”。咚…咚…咚…低沉而有力,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仿佛一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巨大无比的心脏,正在无尽深渊之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脉动”传来,坚固的“海浪之傲”龙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