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石腭怪。它庞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粗糙如岩石的皮肤上布满了新近撕裂的伤口和冻结的血痂,黄褐色的眼睛因过度惊吓而几乎爆出眼眶,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濒死的咯咯声。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混合着硫磺、焦糊血肉和深层岩石粉尘的恶臭。两名身着重甲的憎恶用它巨大的冰霜铁钩,将这瘫软的怪物拖曳到王座台阶之下,如同丢弃一块肮脏的破布。
“嚎风峡湾,剃刀矿洞深层,陛下。” 达里安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如同敲击冻土,“‘深喉’格里姆,我们最深入黑暗之地的耳目之一。它是在挖掘一条通向更古老岩层的隧道时…遭遇了…那个存在。它的小队,只有它逃了出来,并且…疯了。” 他覆盖着冰冷板甲的手指向石腭怪头颅上一个深可见骨的、边缘呈熔融状态的可怕伤口。那伤口仿佛被极高温的烙铁瞬间灼烧过,周围的组织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凛雪的目光,如同两道绝对零度的射线,穿透了石腭怪格里姆那混沌涣散的瞳孔,直接攫取它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那最原始、最恐怖的记忆碎片。她共享了格里姆的“眼睛”:
黑暗。并非地表夜晚的黑暗,而是剥夺一切光概念的、地心深处绝对的虚无。只有石腭怪粗糙手掌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同伴粗重浑浊的喘息,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充满不祥预感的狂跳。空气粘稠、滚烫,充满了硫磺和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如同腐烂海藻深处淤泥的腥臭。他们挖掘的这条古老隧道,岩壁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变得滚烫,触手之处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凿击都溅起灼热的碎石和火星。恐惧,一种源自种族血脉深处、对地底造物主(他们原始信仰中的“大地母亲”)愤怒的原始恐惧,扼住了每一个石腭怪的心脏。
然后,是震动。
不是寻常的地颤。是整个世界的根基在脚下呻吟、碎裂。巨大的轰鸣声并非来自外部,而是直接在他们颅骨内炸响,震得灵魂都要离体。岩壁在他们眼前像劣质的陶器般龟裂、崩塌!在崩塌的岩壁之后,不再是更多的岩石,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缓慢蠕动翻滚的、暗红色的熔岩之海!那熔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热,翻滚的气泡破裂时喷吐出墨绿色的毒烟。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那片毁灭之海的中央,在那沸腾翻滚的岩浆深处,一个庞大到无法用石腭怪贫瘠语言形容的、如同山脉脊梁般的黑色轮廓,正缓缓地、无可阻挡地抬升!那不是岩石,那是…鳞片!每一片鳞甲都巨大如最坚固的城堡塔楼,边缘锐利如神只锻造的刀锋。鳞片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滴落的、如同熔化黄金般炽热的岩浆!那岩浆顺着鳞甲间深不见底的沟壑蜿蜒流下,所过之处,连翻滚的熔岩都被瞬间汽化,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升腾起遮蔽视野的剧毒浓烟。
仅仅是一瞥,仅仅是那片巨大轮廓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那无法言喻的威压,那纯粹的、要碾碎整个世界的暴怒意志,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石腭怪灵魂上。格里姆的一个同伴,离那崩塌的缺口最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被极致恐惧掐断的抽气声,就被一股无形的、狂暴到极点的热浪正面击中!他那岩石般坚韧的身躯,如同暴晒下的蜡像,瞬间软化、扭曲、熔融,皮肤和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碳化、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在熔化的骨骼,最终化为一滩冒着青烟、滋滋作响的粘稠焦油,泼溅在滚烫的岩壁上,瞬间凝固成一片丑陋的黑色污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