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窗外压低的、断断续续的谈话声飘进来几句模糊的音节——“…对象…”、“…大公司…白领…”、“…对我挺好…”。
她听不真切,但那刻意压抑又难掩得意的语调,却清晰地钻了进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王在跟人吹嘘什么。
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好笑的情绪涌了上来。
尴尬的是,自己成了他向同乡炫耀的资本,像展示一件意外获得的珍贵战利品;好笑的,是他那笨拙的、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吹嘘方式,像个得了新奇玩具急于向同伴显摆又怕被拆穿的孩子。
她几乎能想象出老王此刻在院子里那副既得意又心虚、搓着手可能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这让她觉得有些滑稽,甚至生出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他也就这点出息了,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和魅力。
但这感觉只是一闪而过。
随即,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浮上来:她是他需要费力去证明和炫耀的东西,这本身也说明了她在他眼中的价值,不是吗?
这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感觉,哪怕是扭曲的、建立在谎言上的,也让她那颗在婚姻中倍感疲惫的心,得到了一丝诡异的慰藉和满足。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闭上眼睛,将窗外那个男人的小小虚荣和忐忑,隔绝在了渐起的夜色里。
老王挂了电话,在院子里又站了片刻,让夜风吹散脸上的燥热和那点心虚。他搓了搓脸,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才掀开门帘回到东厢房。
屋里暖烘烘的,电视里还放着吵闹的节目,诗宁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
老王脱鞋上床,从后面贴上去,手臂环住她的腰,带着屋外寒气的鼻子蹭了蹭她温热的颈窝。
“没睡吧?”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刚抽过烟的沙哑,还有一丝未散尽的、被恭维后的得意,“栓子那小子…啧啧,还不信!一个劲儿追问。”
诗宁没动,也没转身,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点慵懒的嘲弄:“…不信什么?不信你能找到我这样的?”
“那可不!”老王见她搭话,更来劲了,手臂收紧了些,语气里满是炫耀,“他就那点出息,眼皮子浅!哪见过你这号的?城里姑娘,又俊又有文化…嘿,酸劲儿隔着电话线都闻着了!” 他省略了栓子那些关于“骗局”和“别的情况”的质疑,只挑了自己爱听的说,仿佛栓子打来电话纯粹是出于羡慕和嫉妒。
诗宁终于翻过身来,面对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德行!看把你美的…就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就是捡着大便宜了!”老王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凑过去啃了一口,眼里闪着光,像个炫耀战利品的孩子,“还是俺娘有眼光,早就说你有福气,能带来好运…”
诗宁任由他抓着手指,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带着土气的得意洋洋,心里那点因被当作谈资而产生的不快,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好笑和怜悯的情绪取代。
她忽然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可怜又可爱。
她抽出手,指尖划过他粗糙的下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戏谑:“…行了,知道你能耐。快睡吧,明天还得…‘带我去城里转转’呢。” 她刻意重复了他白天的承诺,提醒他那件被遗忘的正事。
老王嘿嘿一笑,显然没听出她话里的提醒,只当是温存的前奏。
他低头去找她的嘴唇,含糊地保证:“转!明儿个带你去最好的商场转!想吃啥买啥!”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度,很快将那些关于栓子、关于县城、关于未来的那点不确定性,都淹没在了熟悉的、令人窒息又沉溺的情欲浪潮里。
窗外,寒风依旧吹过老枣树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而屋内,只剩下电视机嘈杂的背景音,以及大床上逐渐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低吟。
在这极致的放纵之下,不安的暗流始终涌动。
诗宁偶尔在情热间隙的清醒中,会感到一阵心悸;老王在尽情占有之余,也会闪过一丝对她终究要返回原有生活的隐忧。
但这所有的顾虑,又很快被下一轮更炽烈的纠缠所覆盖、所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