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将拿着糖葫芦的手背到身后,声音细若蚊蚋:“……栓子哥。”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长辈撞见恋情、羞涩难当的年轻姑娘。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老王身后缩了缩。
栓子看看老王,又看看诗宁,黝黑的脸上挤出一种复杂的笑:“哦……对象啊!好,好!刚子哥好福气!这姑娘……真俊!”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却浓得化不开。
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栓子便借口还要去买东西,推着车匆匆走了。走远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看着栓子消失在人群里,老王搂着诗宁肩膀的手才微微松了些力道,轻轻吐了口气。
诗宁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混合着刺激与不安的光芒。
她原本计划着要去药店买的东西,在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后,竟被忘得一干二净。
那串冰糖葫芦的甜味,此刻在嘴里也仿佛变了滋味。
当晚,老王正和诗宁在家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栓子。他走到院子里接听。
电话那头,栓子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和藏不住的好奇:“刚子哥,没别人,就俺问你个实在话……白天街上那姑娘,真是你对象?俺咋瞅着……不太对劲呢?她那样式儿的,能看上咱?你可别是让人给骗了吧?还是……有啥别的情况?”
寒风掠过院子,吹得老王一个激灵。
他握着手机,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肩膀和背影挡住可能从窗户投来的视线,压低了嗓门:“啧!栓子你瞎琢磨啥呢!”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种秘密被触及边缘的心虚。
“咋就不能是俺对象?” 他梗着脖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却又不敢完全放开音量,生怕屋里听见,“人家…人家就喜欢咱这实在劲儿!懂不?” 他含糊地甩出一个理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电话那头,栓子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执拗和担忧:“刚子哥,不是俺多嘴。现在那电视上、新闻里,骗子可多了!专骗咱这种老实人!那年轻漂亮的,还是城里出身好的,凭啥就看上你个半拉老头了?你是兜里有金山银山,还是跟那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一样年轻有为了?俺是怕你……别到最后让人骗了钱,再惹一身骚!”
这话像根针,直直扎进了老王最敏感、最不愿被触碰的自尊心。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股邪火混着羞恼直冲头顶,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对着话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
“放你娘的屁!你懂个球!老子……”他猛地收住,警惕地瞟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声音再次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粗野的得意和狠劲儿:“老子告诉你,这小娘们,老子他妈早把她睡服了!
她全身哪儿有颗痦子老子不清楚?从去年夏天到现在,老子干了她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好了大半年了!骗钱?骗个逑。哼,她倒贴老子还来不及!你少他妈在那儿瞎猜!”
接着,他顿了顿,一种混合着被戳破的羞恼和更为强烈的虚荣炫耀的心理冒了上来,忍不住想加点更“实在”的料,但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变得含糊其辞:“…对象在北京…大公司上班…白领!…嗯…对我挺好…” 他含混地吐出几个关键词,像撒鱼饵一样,既想勾起对方的羡慕,又不敢说得太细太满,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东厢房的窗户——诗宁还在里面。
他怕吹得太过,万一哪天传回她耳朵里,或者与她对外人说的任何细节对不上,都会惹来麻烦。
这种又想显摆又得憋着的状态让他有点烦躁,最后只能加重语气,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底气不足:“…行了!别再瞎操心了!你哥我啥场面没见过?…好着呢!…挂了啊!” 他不等栓子再说什么,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老王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而东厢房里,诗宁躺在床上并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