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这天上午,阳光难得的好,透过老旧的窗棂,在床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刚刚又是一番昏天黑地的纠缠。
事毕,老王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抽烟,诗宁瘫软在旁,浑身汗湿,眼神里没有空洞,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混合着满足与倦怠的平静。
她望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突然轻声开口:“…今天初八了…村里商店…开门了吗?”
老王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粗糙的手指在她光裸的脊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咋?又想买啥?小卖部估计开了,但避孕套那种东西…肯定没有。"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早就料到"的懒洋洋。
她不死心:“…县里呢?或者…镇上?总有药店吧?”
老王嗤笑一声,伸手把她捞回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傻不傻?这大过年的,谁家药店开门?就算开了,这种小地方,卖的都是头疼脑热的药,哪有你要的洋玩意儿?"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混不吝的调侃,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再说了…怀上了就生呗…怕啥?我老王还养不起个孩子?”
“怀上了就生呗"。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这些天里被他反复念叨。
诗宁的心猛地一沉,眼前闪过周明在视频里提起孩子时温柔的笑容,母亲抱着贝贝时满足的脸,她自己内心深处对稳定生活的渴望…以及,对眼前这混乱一切的巨大恐惧。
可奇怪的是,这恐惧里又夹杂着一丝被压抑的、黑暗的兴奋——像站在悬崖边,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往下跳。
她想起《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那本被她藏在抽屉深处、书页泛黄的小说。
康妮和守林人梅勒斯在雨中的木屋…那种逃离一切、奔向原始情欲的决绝…
她看着身边这个和自己父亲年纪几乎同龄的男人,这个粗粝粝、没什么文化却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男人。
他代表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危险却又极度真实的生活。
“我们去城里逛逛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顺便买了…用那个…我比较安心。"她说出"那个"时,脸颊发烫,别开眼不去看他。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成!带你去城里转转!”
年关刚过,初八的菏泽县城街道,比平时喧闹数倍。
两旁店铺挂起了红灯笼,摊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办年货的人流,交织出一幅北方小城特有的繁忙图景。
这年春节来得晚,初八已是二月中旬。
午后的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天上,气温已升至十几度,晒得柏油路面发亮,空气里浮动着尘土与糖炒栗子混合的暖香。
冬日的寒气被阳光逼退了七八分,只在不见光的墙角留着些残影。
诗宁跟在老王身边,外面裹着一件及膝的亮红色羽绒服,但趁着这和煦的暖意敞着怀,刻意露出里面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装束——一件紧裹着腰身的灰色露脐短上衣,一条勾勒出腿部线条的淡粉色瑜伽裤,以及瑜伽裤外直接套着的黑色过膝保暖袜,脚上是一双灰白拼色、做旧脏脏风的厚底老爹鞋,最扎眼的是那双鞋带——一只是本白色,另一只却是无比鲜艳的桃红色。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戴着一顶白色时尚鸭舌帽,帽檐下露出精致的妆容。
耳垂上小巧的Tiffany耳钉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偶尔一闪,与脚下那双充满挑衅意味的鞋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她身上,这十几度的暖意制造出一种舒适的错觉,仿佛此地并非北方的寒冬,而是某个气候宜人的度假地。
她微微扬着下巴,感受着阳光亲吻肌肤的暖意,脚步轻快地走在老王身旁。
每走一步,那只桃红色的鞋带都在她脚踝处跳跃、燃烧,像一道宣告反叛的流动火焰。
这身打扮在穿着臃肿棉袄的人群中依然扎眼,但恰到好处的温度让她能够从容地展示这份"不合时宜", 仿佛一个提前闯入春天的访客。
这身打扮,在穿着臃肿棉袄、面色红黑的人群中,扎眼得像个异类——却是个带着早春气息的、生机勃勃的异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