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高中男生的手。此刻那只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指腹轻轻摩挲着裤缝线的布料。但龟藏乡三的视线却被牢牢钉在那只手的腕部——少年穿着短袖衬衫,袖口刚好卡在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线条利落,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运动手表,表盘简洁,没有任何花哨装饰。但龟藏乡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认识这个牌子,但他认识那种质地,认识表盘边缘那圈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的暗纹。那不是什么学生能戴得起的东西,那是……
少年的指尖在表盘侧面轻轻敲了敲,金属表面的反光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
“现在,”少年说,声音依旧很轻,“你是自己离开,还是我‘请’你离开?”
他用的是“请”字,但那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龟藏乡三肥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脸上的横肉开始抽搐,额头上渗出大颗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成亮晶晶的水滴,吧嗒一声砸在他自己肮脏的皮鞋上。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逃跑,但那种被一个小鬼吓退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心脏——他可是在公司里作威作福的课长,他可是让多少下属妻子敢怒不敢言的龟藏乡三!怎么能……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里,少年又有了动作。
不是攻击,不是威胁,只是……转身。
少年没有再看龟藏乡三一眼,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转身走向客厅里的女人。脚步不疾不徐,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像是在数着某种倒计时。他走到女人面前,背对着门口,用自己的身体完全遮挡住男人的视线——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不配看。
“阳里小姐,”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温柔到几乎令人心碎,“吓到了吗?”
他的手抬起来,却没有碰她,只是悬在她脸颊旁边,指尖距离她的皮肤只有几毫米——那是随时可以触碰的距离,却因为克制而显得更加暧昧。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少年手指修长的轮廓,指腹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粉色,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边缘没有一丝污垢或倒刺。这双手刚才还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威胁感,此刻却温柔得像要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女人——阳里太太——抬起头看他。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鼻尖因为哭泣而泛红,嘴唇紧抿着,像在拼命压抑某种情绪。她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那种被保护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下颌微微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成晶莹的水珠。
少年悬着的手终于落下了。
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抹去那颗泪珠。触感温热而干燥,带着薄薄的茧——那不是养尊处优的手该有的触感,却又奇异地温柔。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但阳里太太却感觉那块皮肤像被火星溅到般灼热起来,那股热流顺着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最后在胸口炸开一片滚烫。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放大,倒映出少年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专注地看着她,瞳孔深处倒映着她狼狈又脆弱的模样,却没有丝毫鄙夷或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别怕,”少年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在呢。”
这三个字像钥匙,打开了阳里太太内心某个紧锁的阀门。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般涌出,肩膀剧烈颤抖着,双手下意识抓住少年衬衫的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许久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找到庇护所后终于敢释放的疼痛。她把脸埋进少年胸口,温热的泪水瞬间浸透他胸前的布料,那片深色的水渍在浅色衬衫上晕开,紧贴着他的皮肤,传递着她颤抖的体温和心跳。
